她没再问那四具尸体的事,只对丫鬟说:“去把药热一热。”
丫鬟退下后,赵敏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她衣摆轻轻动了动。她没回头,只对着空空的院子,淡淡道:
“出来吧。”
墙角的暗影里静了一瞬。过了两息,一个黑衣暗卫才翻落下来,单膝跪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参见郡主。”
赵敏看了他一眼。那暗卫低着头,腰压得低,像已经在这儿守了很久,却没敢让她知道。她说:“回去告诉太子殿下,我这边安全了。让朴公公休息吧。”
暗卫闻言,肩膀极轻地僵了一下。
“郡主……”他像是想确认什么。
赵敏已经转过了身,只留给他一个侧影。她的语气很平,像在吩咐一件再小不过的事:“都撤了吧。我这儿用不着了。”
暗卫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句:“是。”然后身形一纵,重新没入墙后的阴影里,不见了。
赵敏走进屋里,没再回头看。
东宫。
太子刚练完剑,身上还带着汗,暗卫就来了。
暗卫低着头,把西巷四具尸体的事禀了,又说:“郡主今日在院子里让属下给殿下传话,说请朴公公休息吧。”
太子折帕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亲口说的?”
“是。她站在院中,把话递给了属下。”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把帕子慢慢扔回案上。
“她还是这样。”他说,声音不重,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宁可自己当饵,也不肯让朴不花的人替她白熬。连这点人都不想欠。”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
“你就真的这么不想欠孤吗。”
暗卫没敢接话。
太子又说:“她让朴公公撤,就是不让我的人再守下去。空城已经赢了,她就不想再占我一点便宜。”
他说到这儿,停了片刻,才道:“可若有人再动,孤的人还是会去。她不让欠,孤不让她死。一样的。”
他说完,对内侍道:“去给朴公公传个话。”
“是。”
“跟他说,丞相府外的人不用撤,鲁王府那边也再盯两日。若无事,再收。但他放在汝阳王府外面的明桩,先撤一半。别让她觉得还被人围成铁桶。”
内侍低声应下。
太子又转向暗卫,声音压得低:“你们继续贴身护着郡主。她若察觉了,就退远些。别让她看见你们。”
这话说得很平,内侍却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太子顿了一下,才说:“再让朴不花挑四个顶尖的,放在王府外头,不要近院。只作万一。”
“是。”
等人退下,太子才把笔搁回原处。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搭在案沿上的手,低低道:
“孤可以退一步。但不可能全退。”
屋里重新静下来。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案上一页旧纸吹得轻轻翻了个身,又落下。
太子看着那页纸,很久没动。最后才低声道:
“你不欠我。是我上赶着要管你。”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