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思直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小声道:“我手笨得很。要不……我以后不洗脸了。”
赵敏没理她,已用指腹蘸了点偏暖的粉膏,点在她额心和两颊。她一边拍匀,一边说:“你脸比我圆,所以这两个地方要往内收。不要打太重,有一点冷就行。我平日不上胭脂,这点最要紧。你一脸红,谁都知道你不是我。”
李思思点头。
“眼睛下面,要压。你眼睛太亮,尤其看见吃的更亮。”赵敏说,“所以不画下眼,你要用极淡的粉把这里扫一描。”
她开始给李思思描眉。手里的笔极细,落下去几乎没有声音。一边描一边讲:“看我的眉。眉尾比常人略挑高。你眉骨低,要往上收半寸。不要顺着自己的走。要先用深黛从这里压过去,眉峰过了再往回收。眉毛一不对,就全不对了。”
李思思听得认真,小声道:“郡主,若是画歪了怎么办?”
“用细笔蘸一点水,在边缘描淡,不能碰到下面。我不画下眼,这一处必须干净。”赵敏说,“你以后若出汗、洗脸,先补眉。眉补住了,别的地方差一点也看不出来。”
修唇时,赵敏又说:“我唇色浅。你偏红。每次先用这盒白膏薄薄压一层,再在唇峰上提一点。不要全遮,只压两边。否则近看像刚偷吃过辣酱。”
李思思脸红了。赵敏不再说话,只让她看镜中自己的脸。等赵敏全部画完,李思思从镜子里看去,竟真有了七八分赵敏的样子。她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郡……郡主,这也太像了。”李思思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把手收回来,“我以后是不是不能随便揉脸了。”
赵敏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看她:“能揉。揉完自己再画。所以你得学会。”
她让李思思自己描另一边眉毛。李思思手抖得厉害,第一笔太粗,第二笔又太细。赵敏也不恼,只在旁边看着。画了擦,擦了画,光一边眉毛就练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赵敏才点了头。
“记住这个力道。”她说。
之后几日,李思思每天午后都要坐在镜前学上妆。从脸型打到眉眼,从唇色到发髻,赵敏一样一样教,有时也亲自动手。她教了几遍,又看着李思思从头到尾自己画了一回。虽不能与赵敏亲自上手相比,但隔窗一看、远院一望,已能唬人。
赵敏又让李思思穿上自己的衣服,站在窗前、坐于廊下,按她平日的习惯动。李思思一开始僵得厉害,后来渐渐也像了。不说话时,那姿态从后影看,真像赵敏就在那。
有一天傍晚,赵敏从外头回来,远远看见李思思坐在自己常坐的藤椅上,侧着脸,安安静静地翻一卷书。她故意没出声,只站在院门后头看。
李思思没动。过了几息,才慢慢抬头,像赵敏那样朝门口看了一眼,又低下眼去。
赵敏心里动了一下。
这姑娘,已经不那么容易一眼被拆穿了。
她这才慢慢走过去,说:“今日这样,很好了。”
李思思一听,整张脸都活了过来,咧嘴笑:“真的吗?”
赵敏淡淡道:“坐着像。一说话,就全回去了。”
李思思连忙把嘴抿上,重新坐直。赵敏把含光剑放在她手边,说:“等哪一天,你能在院子里坐足一个时辰,不往厨房看一眼,就算真的能唬人了。”
李思思用力点头:“我肯定不往厨房看。”她顿了顿,又小声问:“那晚饭……能不能多吃一点?”
赵敏已经转身走了。风里只飘来一句:“看你这一个时辰,像不像我。”
李思思抱着剑,苦着脸坐回去。她望着赵敏远去的方向,小声嘟囔:“一个时辰不能看厨房……那我先想鸡腿。”
那天晚上,赵敏把李思思叫到屋里,又教她几遍如何补妆,如何洗脸后自己化出个七分像。直到李思思能照着镜子独立画完大半张脸,赵敏才说:“今夜你回屋,洗了再画,明早我要看。若差得太远,明天开始就没加餐了。”
李思思一听“没加餐”,眼睛都急红了。她用力保证:“我肯定能画好!我今晚不睡也练!”
赵敏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轻轻“嗯”了一声:“去吧。”
那一夜,李思思房里的灯很晚才熄。
第二天一早,赵敏再看见她时,李思思已经自己上好了妆。眉眼虽还有一两处稍显生硬,可乍一看,已有七分像。赵敏绕着看了两圈,忽然说:“从今晚起,你白天也可以去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