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坳里穿过,苦蒿味一阵一阵地浮起来。
赵敏慢慢睁开眼。远处,像有极轻的马蹄声,贴着风传过来。她没动。只是把匕首握紧了,又松了松,又握紧。
“猎杀时刻到了。”她低声说。
那声音落进风里,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紧了紧手中的玄铁匕首,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而身后的山里,几匹快马正沿着山道往前搜。蹄声越来越近,像鼓点从地底下浮起来。他们不知道郡主在哪,但他们知道,她就在这片山里的某处。
而赵敏,正等着他们一个一个,自己走进来。
赵敏没等太久。
后半夜的山林更静了,连虫鸣都低了下去。风从北坡一阵一阵地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靠在那棵老松后头,呼吸极轻,像整个人都化进了树影里。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是人的脚步踩在山间落叶上发出的那种极轻极轻的响,一下一下,不远不近,散成扇面,从山道那头慢慢压过来。
赵敏睁开眼。
来了。
她没动。只是把匕首从鞘中抽出来,刀身贴着袖口,没有反光。五个黑黢黢的人影,正朝她藏身的这片林子摸过来。
他们走得很小心,几乎没发出多余的声音。可惜,夜风能盖住他们一部分脚步声,却盖不住全部。地上枯枝断开的脆响,脚掌碾过碎石的细音,甚至连他们压在腰后的刀鞘与衣料摩擦的微声,都一声不落地被赵敏听在耳里。
赵敏在黑暗里冷笑了一下。
这种段位,也配来暗杀她?她前世死过一回,也在暗巷里活过无数回。那是在枪口和刀尖下磨出来的耳力,不是这群人能比的。
她动了。
她像一条贴着地面滑出去的影子,从最后一个刺客的右侧无声靠近。那人正半躬着身子,目光警惕地扫着前方,却完全没察觉身后多了一道冷风。
赵敏左手从后探出,一把捂住他的下半张脸。玄铁匕首的刀尖几乎同时贴上他的喉颈,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那人只是猛地僵了一下,随后像被抽去了骨头,慢慢软下来。赵敏托着他,把他轻轻放倒在落叶上,没让他发出一声。
前面四人还在往前走。
赵敏没停。她贴着树干绕到左翼第二个人的身后。那人刚听见身后有极轻的“沙”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喉咙已经断了。他身子往前一栽,被赵敏从后拽住,慢慢放在一堆枯叶里。
第三个死得同样安静。赵敏从他侧后方贴上去,像一片黑夜覆在他的影子上。刀尖从耳后直进,没有多一寸。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自己是怎么死的。
走在前头的两个人终于觉出了不对。
后面的脚步声没了。
原本五个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脚踩在枯叶上。那个稍高些的汉子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的,只有风,只有树,什么都没有。
“老四他们呢?”他压低声音问。
另一个人也回头,握刀的手下意识紧了紧:“不知道。刚刚还在后面。”
“不对劲。”高个汉子说,“太静了。”
他们刚想再喊一声,赵敏已经到了。
她没有给高个汉子反应的时间。整个人从一棵树后闪出,匕首直直没入他胸口。动作太快,那人甚至没看清她的脸,只觉心口一凉,喉咙里滚出半声气音,便“扑通”一声仰面倒了下去,砸起几片枯叶。
刀落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山林里,像炸了一声雷。
最后一人猛地后退两步,横刀在胸,四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