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
夜风刮过,树叶纷飞。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影。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哑:
“谁……出来!”他嘶声喊道。
山林里没有人应。只有风声从他耳侧卷过去,像有人贴着他脖子吹了一口气。他手心的汗已经把刀柄泡湿了。他一步步后退,背靠上一棵树,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又一阵强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林间落叶乱飞,也吹得他眼前一花。
就在风最大、最响的那一瞬,一道极淡的人影从天而落。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像一片黑色叶子被风从树顶送下来。
他只觉后颈一凉。随后整个天地都翻了过来。
头颅砸在地上,滚了半圈。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双软靴,轻轻落地,没有扬起一点灰。
赵敏落地后,没多看一眼尸体。她侧过头,听着风里的声音。远处再无别的响动。她走到一边,蹲下来,用一片干净的草叶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动作很慢,像方才杀的不是人,只是一阵风。
她不急着走。
这五个人只是先头。搠思监不会只派一路。另一路若进了济宁,很快就会知道她已经走了。他们一旦从济宁折返,就会从官道或者山路上追来。这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赵敏把匕首插回腰间,挑了一棵最高的老树,脚步在树干上借力几下,轻飘飘地翻了上去。树冠密实,像一顶黑伞。她斜坐在一根粗枝上,后背靠着主干,整个人被夜色掩得严严实实。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还压在云后,只漏出一小片极淡的光。风穿过树林,带起她几缕碎发。
赵敏没动。她像等了一夜,也像还能再等一夜。
她要让搠思监的人,一个都回不去。
“第二批。”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吞得只剩半句。
“也一起留下吧。”
她闭上眼,没再说话。
山林里,又只剩下风。和几具慢慢凉下去的尸体。像从没发生过任何事。可那股血腥气,已经悄悄漫进了整片野林的缝隙里。只等下一批人,自己走进来。
两个时辰后,天光刚微微发亮。
赵敏没动。她还在那棵树上,整个人被夜色化开。然后她听见了山道那头的脚步——五个人,从济宁方向折回。他们走得很急,显然知道第一批人已经进了山。
“是老八。”有人低声说。
接着,又有声音传过来:“这边还有。”“三个了。”
他们认出第一具尸体,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没人再往前走,都停住了。山风穿过林间,把血腥气从地上带起来,冷得人后颈发紧。
孟九蹲下去,把最近那具尸体翻过来。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有高手。”他说,“伤口干净,没有搏斗。这些人连刀都没拔出来就没了。敏敏帖木儿身边带着人。她可能已经不在林子了。”
他站起来,朝来路看了一眼,沉声道:“别在这里停。回大都。她一定往北走了。记住,就算看见她一个人,也不要冒进。先把她身后的人逼出来。”
众人应声,转头往北。他们走得很快。丞相说过,不能让她回大都。所以谁也不敢慢下来。越走越急。山路难走,走到后来,五个人的队形就散了。最后一个人渐渐落了下来。
赵敏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树上滑下来,没有发出一丝声。五个人都在往前赶,队伍越拉越散。她跟到最后一个人身后,捂嘴,割喉,放倒。动作轻得不像在杀人。前面的人没听见,仍在走。
她又跟上去,第二个。第三个。像夜色从后面一口一口把人吞掉。
最后一个人还在往前冲。他忽然觉得不对,太静了。他想回头,但赵敏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匕首没入他的喉咙。他倒地时,眼睛还望着大都的方向,像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敏站定。林子里又静了下来,只剩风从树顶过去。她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在尸身上擦了擦,插回腰后。没看身后,只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