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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决(第2页)

王思诚还想再言。赵敏拉住了他。他红着眼,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殿中只剩风。从殿门外挤进来,吹得几面旌旗猎猎轻响。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御座上,像被这满殿的人压得有些发沉。可他没有顺着旧贵族们骂赵敏,也没有马上叫人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新政行事太急,有错处。可真定河堤,何守仁从中贪墨,地方上不是无人看见。朝廷既派了人,就要查。该杀的,朕不会留。该问的,也不必急着只问郡主一个。”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殿上静了一瞬。赵敏抬头,极快地看了皇帝一眼。她原以为皇帝会先躲。没想到他竟先替她挡了一句。

“至于济宁,”皇帝继续说,“出了乱子,郡主要担;可散谣生乱的那些人,也要查。朕不看是谁先来说,朕只看谁有实证。王思诚,你把证人名单先递上来。”

王思诚喉咙一热,几乎是立刻跪下:“臣在!”

他刚要把名单送上去,旧贵族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陛下!”

那声音不尖,却像刀磨过石,把殿中刚有的一丝松动又硬生生劈断了。

“陛下如今,宁可听一个汉臣和一个女子陈情,也不愿听一听咱们这些老臣说话了!”一个年迈的宗王从人群中站起来,盯着皇帝,“当初定都大都,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替先帝开路!如今陛下的龙椅,下面还有咱们的人血!怎么,几个汉人写几道折子,就比咱们更懂大元的江山了?”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又一人补道:“敢问陛下,成吉思汗的子孙,何时要听汉人摆布了?如今不过是一个七品御史,就敢在朝堂上对丞相指手画脚。将来若新政成了,是不是连皇上的大位旁,也得给汉官留一张椅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皇帝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他怕的不是新政。不是敏敏。他怕的是“汉人夺权”这四个字。怕的是蒙古宗王、军中老将,真的当他这个皇帝也要背祖忘宗。他坐在这个位子上,靠的是什么,自己比谁都清楚。若连那帮人都觉得他不可靠了,那他这个皇帝,就是纸糊的。

赵敏看出了皇帝的变化。她想开口。可王思诚先一步上前:“陛下,臣是汉人,可臣从没想过什么大权。臣只知大元要用钱粮,要活百姓——”

“你闭嘴!”旧贵族中一人呵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们这不是为国,是逼宫。”赵敏终于出声,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出来。

“郡主急了。”搠思监站在一旁,不阴不阳道,“臣等只是就事论事。新政一推再推,实难服众。若郡主执意要保王御史,臣等也别无他法,只能请陛下定夺了。”

他朝皇帝一拜,头埋得极低。

皇帝没再看赵敏。他像被人从一场短梦里拽了出来。方才还想帮她的那点意思,像火苗被夜风一吹,没了。

“何守仁,斩立决。”皇帝说。

他停了好一会儿,像在数自己的呼吸。

“新政,暂缓。摄政郡主敏敏帖木儿,暂行回府思过。所领事务,由吏部、户部会同东宫……议处。”

他说到“议处”时,像被什么噎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摄政郡主之号,暂行收回。仍为……绍敏郡主。”

王思诚扑通跪下,嘴唇都在抖:“陛下!”

皇帝没看他。他站了起来,转身时,袖口在案上扫了一下,像连他自己都不敢在这殿里多留一刻。

旧贵族山呼:“陛下圣明!”

赵敏也在殿中跪下了。她没抬头,只觉那“圣明”二字像一盆水,从头顶泼下来,冷得她肺腑都僵了。

她想,皇帝不是没尽力。可有人提到成吉思汗,提到龙椅下的人血。他就退了。不是不想护她。是护不住。他若再护,那些人就不会只骂汉臣和女子了。他们会说,皇帝自己的血脉也是假的。

赵敏早就明白。这朝堂,从来不是讲证据的地方。是算筹码的。她的筹码,还是不够。而搠思监和旧贵族,不只有权,还有“大元”两个字能随时拿出来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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