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她们在花墙前摆出各种姿势拍照打卡,笑声不间断地传来。
“诶,在看你呢。”
“哈哈,让你不要偷瞄别人男朋友,再帅也不行,小心过来扇你一耳光。”
“别乱讲!我没看!我才不是来看他的!”
意识到她们误会了什么后,俞言转过来面对傅知行时的表情更冷了一度。
傅知行毫不在意,只是在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后,冷不丁说了一句:“快出来了吧,还有三个月。”
他们虽然没有明确地戳破过往,但双方心知肚明。
“关你什么事。”
俞言实在不想和他说话,再次把头转了过去。
那女孩抿着唇,脸色难看,似乎被逗生气了,眼下其他几个女生都在哄她。
“哎呀,别生气,我错了,大家都知道你不喜欢这种。”
“就是,我们才不崇洋媚外~”
“不过几点了,人怎么还没来?不会看不到了吧,我可是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来的。”
生气的女生终于松动下来,看了眼腕表后道:“快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今天排这几桌的班,下午五点上到晚上+点。”
“最好是真的很帅,帅断我的腿,不然——我去,她怎么还盯着你?不会真想过来打你吧!?”
俞言又只好把脸转回去。
傅知行快速浏览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的问卷,他有些想笑,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能写出丑陋到像够爬过一样的字。
他抬睫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说着和手上案子无关的事:“知道出来什么流程吗,要准备些什么吗,长期监禁普遍会导致罪犯心里损伤,何况是在最年轻气盛的年纪,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世界发展得太快了,外面的人都不一定能跟上。”他慢悠悠看到最后一页,又倒着翻回来,贴心提议:“你最好提前联系一个心理医生,要懂罪犯心理的,你要是找不到,不介意的话我可以——”
“不是。”
“什么?”
“他不是你们口中的罪犯。”
亲朋好友总是会美化那些规则之外的行为,还是太幼稚,不客观,傅知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然而在看到她攥到发白的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时,还是有那么一瞬的愣怔。
年少的感情就真的这么刻骨铭心吗?
很愚蠢,他想,可是他仍然违心地道:“抱歉,我收回那两个字。”
“来了来了,是他吗?天,这也太帅了吧!”
女人压不下去的低呼盖过了他的道歉。俞言开始讨厌她们的聒噪,傅知行却一反常态地望了过去,并打了个响指:
“waiter,麻烦帮我们添壶茶水。”
俞言早就待不下去了,她迫切地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无论什么原因,她是否能顺利毕业,她都不想再见到他,那是目睹李衍丧失更久的自由后,一种恶心到想吐的背叛。
“喝完这杯水再走吧。”傅知行+指交叉,并不着急地望着她。
俞言转身的速度像风一样快,傅知行的姿态还是那样从容不迫,角落的几个女生依旧在兴奋低呼。这里的世界太无趣了,俞言越走越急,步子越来越快,路过打卡的花墙时,倒霉地被造景用的木桩绊了一下,她趔趄站稳,再抬头,大脑蓦地炸成一片空白。
这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好像不会,就算双胞胎也能用感觉区分,可为什么他看过来的眼神这么冷淡?
餐厅的米色围腰并不适合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瘦了,黑了,头发变短了,眉毛旁还有一块显眼的狰狞疤痕,几乎脱离了记忆里所有的少年气,阴郁、沉重、冷漠,像黑暗中一团再也琢磨不透的雾。
他是李衍。
就是李衍。
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都在颤抖。手机和钥匙滑落砸在地上时,李衍已经与她擦肩而过了。
桌子上的水杯被掺满,傅知行绅士地对他说谢谢。
她看着他再次经过,步伐没有任何犹豫,很快消失在花园的长廊尽头。那几个女生微红着脸,你推我攘地跟了上去。
她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欣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