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冷如冰锥,淡漠到像是杀了一只蚂蚁一般,乙凫从袖中拿出手帕,擦干净脸上染了的血迹,俯身从死人脖颈间拔出匕首,用身上的素衣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再插回刀鞘之中,冷冷看着沈丛。
“你瞧,多麻烦,我还得处理一具尸体。”
素衣彻底脏了,还连带着沾上了血腥气息,乙凫暗自抱怨着,还得在此处沐浴一番,从沈丛的手中拿走油纸伞,缓步向着屋内走去。
还未等乙凫将门掩上,便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沈丛紧紧抱着乙凫,他将头埋在乙凫的脖颈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一阵温热的湿气落在她的颈肩。
乙凫心头一颤。
他……在哭?
“我……我带你走,小七,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小七。”沈丛痛苦地只觉得喉间哽住,快发不出声音。
来之前他只想着见她一面,可真的见到了,要怎么让他再次放手回到那个笼子,要她怎么能放任乙凫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甘心,整整一年,他都浸泡在这种肝肠寸断的痛苦,他止不住的思念,止不住的想,想她在做什么,有没有人刁难她,即使知道如今的她没有人可以欺辱,她还是害怕。
因为他不在乙凫的身边。
“真是有趣,你们一个个都说要带我走。”乙凫自嘲地轻笑一声“你们问过我想不想走么?”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沈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她。
乙凫的眼睛寒冷疏离,再也没有当初看向爱人时的目光,克制又清醒。
“沈丛,我知道你当初艰难,你自己都差点没命了,自然保全不了我,我从没有怪过你。
所以你不必自责。
可是,沈丛,我并不愿意跟你走。”
乙凫决绝的转过身去,“我要沐浴,让花寨料理了院中的尸体。”
沈丛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离远,十步之外她再次停下,沉默片刻,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下次,你该改口了,唤我一声娘娘。”
直到听到门合上的声音,乙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缓缓蹲下紧紧抱着自己,抖得像个筛糠,疼痛撕裂了整颗心脏,鲜血憋满整个胸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汗淋漓。
——
从寺中回来,乙凫便发起来烧,迷迷糊糊烧了几天,太常瞧过之后说是寒气入体,静养些时日便好,流水一般的补品送往悬圃。
这些日子精神才好了些许,窗外阴雨绵绵,乙凫手臂撑着头懒坐在屋檐下的摇椅上,沈文难得的抽出空来了悬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前朝来报沈文匆匆离开。
花寨瞧着乙凫盯着瓦片绵延而下的雨滴已经好久,忍不住出声。
“想好了?”
“什么?”
“我就想不明白,这事其实简单的很,沈丛现在这般随时反了便好,你们为何还非要分开。”
乙凫依旧盯着地上雨水聚起的小水洼,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思绪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