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
此事哪有那么容易。
沈丛的阿母被秦氏迫害至死是事实,若他以鬼流火的名声夺了天下,便永远翻不了前朝的案,而且他是沈家的骨血,另立新朝这事……
乙凫的心微微一抽,她不愿他背上背叛祖宗的名声,若是以后死了,他要怎么面对他的阿父。
乙凫猜想这也是当时他手握北府军却迟迟不肯反了的原因。
见乙凫心事重重的模样,花寨长长叹了口气“你二人分明是心意相通,却还得互相折磨,我真真是看不懂。”
“你不也是么?”乙凫拽回飘远的思绪,笑道“你那小郎君被你哄骗,留在半山渡这么久,你都不曾寻他,却得处处避着秦清,你们这又算什么呢?”
花寨像是被说到什么软处一样,俏骂了两句便匆匆离开。
乙凫望着窗边沉沉的明月,陷入思绪,快了,很快了,那个期盼已久的日子很快便要来到了。
七月初一,就在鬼流火带领的流匪即将兵临京城郊外的时候,离京城最近的澎城军反了,攻陷外城,直逼宫门,宫内大乱,由秦相控制下的中禁军不堪一击,就在宫门即将攻破之际。
匪兵调转兵力攻向宫城,勤王护驾,逼退澎城军。
红光窜入天际,伴着时强时弱的锐器碰撞声,这场大戏上演了整整一个月。
紧接着传入宫中的消息是,鬼流火愿与朝廷和谈,前提是只与秦相及天家两人相谈,地点选在郊外的白马寺中。
三日之后,白马寺外兵马重重,剑拔弩张。
寺中,主殿之中,金色的面容隐匿在迷蒙昏暗的香火之中,看不清喜悲,混着陈旧木头与尘土的气息。
沈文与秦相站在佛像之前,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半柱香后,一位身材高大,玄色窄袖戎服,带着玄铁面具,头发利落的束成髻,落下几缕贴在颈边的碎发,踏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近。
行至两人面前,三人相视对峙片刻。
秦相先声“既然是和谈,为何不以真面容示人。”
男子冷笑一声,低沉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面具传出“若是带着面具,你我能谈的是一码事,若是要我摘了谈,谈的就是另一码事了。”
秦相与沈文相视一眼,随后说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若我没摘,日后我便是大魏鬼流火,绝不以真面目示人,
若我摘了——
鬼流火就死在今日,我便是以面具之下的人活着,你们要日日看着我的脸。”
二人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面面相觑片刻,秦相低头轻笑“我本就好奇你是谁,这天下哪里凭空出来一个奇人,今日你不给我选择,我还能忍住这好奇心,可你偏提了,那我一定要摘下来看看!”
“呵,还是一如既往的自负愚蠢。”男子低头冷哼一声,很快再次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秦相,缓缓抬手覆上脸上的面具,松开系在枕后的系带。
面具之下,是一张刀刻斧凿锋利的面容,他缓缓抬眸,恨意在眼中肆意流转。
面具之外,是两张失了血色、惊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