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盯着屏幕跳动的数据,又安静看了数秒。
随后,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
机盖合拢的一瞬,发出一声轻响,彻底终结了整场辩论。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他抬眼,视线平视前方,落在长桌中央的空白处,语气决绝而笃定:
“第二阶段计划,必须按时启动。”
“等等!”赫卡忒失态起身,仍旧试图争取。
“会议结束。”
铸造师淡淡打断她,没留给她任何争辩的余地。
字句简短,不容置喙。
“各部门即刻就位,正式推进新人类计划第二阶段。”
会议落幕。
全息光屏缓缓暗下,冰冷的数据曲线归于沉寂。一众研究员起身陆续离开,座椅在地面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没有多余交谈。
人群四散,莫德从赫卡忒身侧经过。
他脚步不停,肩膀刻意斜过来,重重撞向她的肩头。
擦肩的一瞬,他侧过头,用余光瞥向赫卡忒,目光里带着一点胜利者式的挑衅,没有开口,一切尽在眼神之中。
赫卡忒停住脚步,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看着男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心底暗自腹诽对方行事幼稚可笑。
她无意与之纠缠,漠然移开视线,快步回到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房门合上,隔绝外面的人声。
室内色调冷清,桌面堆叠着一摞摞封存已久的绝密档案。
赫卡忒落座,翻开最上方泛黄的卷宗,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十年前胚胎适配筛选的记录。
目光扫过冰冷的编号,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久远的初次相遇。
当年有上百名孩童参与筛选,层层检测淘汰之后,仅剩三十名幼童,被选为胚种的适配容器,投入残酷的活体实验中。
零号是当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懵懂无知,尚不明白手术代表着什么,睁着一双水灵透亮的眼睛,从不哭闹,只是茫然地望着周遭。
每场手术结束后,她只会仰起苍白的小脸,小声询问能不能得到一颗糖果作为奖励。
十年间无休止的取样和试验。
将那个讨要糖果的小孩,一点点磨掉稚气与鲜活,最后只剩下一具麻木空洞、任人处置的器件。
赫卡忒的指尖轻轻拂过档案纸上印着的「零号」编号,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晦涩,快得不留痕迹。
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她抬手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按下桌前通讯器,语调平稳无波:
“整理零号全部归档资料,同步第二阶段计划全部参数,各部门配合执行新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