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裂纹顺着那片鳞甲往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似的爬满了整个炉身。金箔一片接一片往下掉,露出内里坑坑洼洼、疏松多孔的铜胎。刚才还灵气逼人的宝炉,眨眼间就变得斑驳不堪,连普通的粗铜器都不如。
“这、这怎么回事!”锦袍匠师脸都白了,慌忙去捡碎片,可一碰,更多的金箔往下掉,炉身晃了晃,“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里面的铜胎松散得像沙糕,根本没有半点肌理可言。
“看懂了吗?”铜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这叫器吗?外面糊七层金,内里胎骨全是散的,全靠灵气撑着场面。看着好看,一碰就碎,风一吹灵气就散。这不是铸器,是糊纸灯笼。”
“真正的器,骨在里面,不在皮上。铜胎肌理顺了,骨立住了,就算没有半分纹饰,也是能用百年的好东西。胎骨是空的,雕再多龙凤,也只是个摆设。”
围观的百姓哗然一片,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说上次买的龙凤铜碗,用了半年就裂了,还花了我三个月工钱!”
“我就说嘛,看着花里胡哨的,不顶用。还是王铁匠的锅结实,用了十年都没坏。”
“什么正统匠道,原来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三个锦袍匠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为首那人咬了咬牙,指着铜伯放狠话:“你、你们等着!敢砸我们龙凤阁的场子,这事没完!”说完,三人捡起地上的碎炉,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巷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老铁匠握着那口铁锅,对着铜伯连连作揖,嘴里不停地道谢。
铜伯摆了摆手,刚要说话,旁边的朱元璋凑了过来,摸着下巴冲刘彻使了个眼色:“哎,你刚才听见没?老百姓都认结实的东西。”
刘彻眼睛一亮,瞬间就懂了:“你的意思是……”
“咱们手里不是有试炼带出来的本源铜料边角吗?还有大家工具上都沾了丑牛本源气息,做一批结实耐用的小件,投到市井里去。”朱元璋晃了晃酒葫芦,嘴角带着点狡黠的笑,“咱们不跟那些大匠门比华丽,就比实用。老百姓用着好,口口相传,比咱们说一万句都管用。丑牛之道要落地,就得先落到老百姓的灶台上、手里头。”
“对!”刘彻一拍大腿,兴奋得不行,“就做日用小件!铜镇纸、茶铲、汤勺、门环、刨子刃,还有木牌、陶范、线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咱们做的东西,胎骨正,肌理顺,用十年都坏不了,价钱还卖得便宜。等大家都知道带犁沟纹的东西结实,丑牛一脉的名声自然就传出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转头就眼巴巴看着墨渊。
墨渊微微颔首:“可行。丑牛之道,本就藏在民用百业里。不是只有铸大钟、做重器才叫立骨,一口锅、一把铲,能立住骨,就是道。”
得了准话,众人当即就忙活起来。
他们在巷子里租了个闲置的小院,地方不大,却有旧炉灶和木案,刚好能用来做活。本源铜料不多,都是试炼时从钟身上带下来的边角碎料,熔了也做不了几件大件,做小件却刚好合适,还能掺在普通铜料里,引动本源气息,顺开胎骨。
分工很快就定了下来。
铜伯掌炉熔铜,打制铜坯。他手里的铁锤带着犁沟纹,落锤时自然而然顺着金属肌理走,不用刻意修,打出来的铜坯就肌理匀净、胎骨周正。火星四溅里,一块块铜料在他锤下成型,茶铲弧度圆润,镇纸分量沉实,勺头厚薄均匀,每一件都素面朝天,没有半分纹饰,只在底部用锤尖轻轻压一道极浅的犁沟纹,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纸墨生负责在每件器物不起眼的角落刻下一枚细如米粒的蹄印记。他的啮纹刀带着丑牛本源气息,刀落之处,铜料肌理自动顺着纹路收拢,小小的蹄印就像长在铜胎里一样,不突兀,却能稳稳锁住灵气。他刻得很慢,指尖稳得纹丝不动,边刻边轻声说:“不用花哨,留个印记就行。日后有人摸到这道纹,就知道这东西骨相正,用着踏实。”
木客则挑了几块硬木,做木镇纸、线板和小印坯。他顺着木纹下刀,不用榫卯,只凭肌理的走向拼接,做出来的木件严丝合缝,比胶粘的还结实。每件木件底部也同样压上一道浅犁纹,摸上去温润顺溜,握着就稳。
漆姑给木件髹一层极薄的清漆,不描花不绘色,只护住胎骨,让木头不易受潮开裂。漆层薄得像一层蝉翼,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却牢牢贴在木胎上,半点不浮。
伴随兽们也没闲着。
跃糯(猴兽)蹲在木案旁,小爪子捏着细砂纸,给铜件木件打磨毛边。它顺着肌理磨,又快又匀,磨出来的边角圆润不刮手,磨完还不忘举起来吹吹灰,一副小大人模样。
奶团(鼠兽)抱着迷你啮纹刀,蹲在一堆小铜扣上,给每粒扣子刻细纹。它个子小,眼神却准,刻出来的犁纹细如发丝,整整齐齐。刻累了就趴在铜堆上歇会儿,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把铜屑扫成一小堆。
盐糯(猪兽)最会磨料,它把铜料碎块拱到石臼里,鼻子里哼出带着盐粒气息的灵气,磨出来的铜粉细腻均匀,熔铸时更容易融合肌理。磨完还不忘偷舔两口铜粉里混的细碎星沙,被刘彻敲了脑袋也不恼,晃着小尾巴继续拱。
奔糯(马兽)则负责拉风箱。它蹄子踩着风箱踏板,力道稳,风速匀,炉火烧得旺而不烈,熔铜的火候刚好。偶尔炉火星子溅出来,它也不躲,甩甩鬃毛就过去了,一副沉稳模样。
墩墩(牛兽)最清闲,也最关键。每一批铜坯打好、木件做完,它都过去用蹄尖轻轻碰一下。丑牛本源的气息顺着蹄尖渡进去,原本就顺的肌理更是浑然一体,胎骨瞬间就稳了数倍。它动作轻得很,碰一下就挪开,生怕力气大了压坏东西,憨厚得很。
朱元璋和刘彻则当起了“管事”。朱元璋负责算料、定价钱,刘彻负责跑外面找杂货铺谈代卖。两人凑在一起算账的时候最热闹,刘彻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朱元璋总嫌他太抠门,说要给老百姓让点利,说着说着就拌嘴,拌完了又一起合计怎么卖得多。
“这铜镇纸,本钱算下来三文钱,卖八文不过分吧?”刘彻扒着算盘珠子,“龙凤阁同款铜镇纸,雕个龙凤就卖五十文,还没咱们的结实。咱们卖八文,老百姓肯定抢着要!”
“八文贵了。”朱元璋摇了摇头,“就卖五文。咱们是来传道的,不是来赚大钱的。老百姓用着划算,才愿意帮着传名声。本钱不够,就省着点用,少做几件花哨的,多做几件实用的。”
刘彻撇了撇嘴,心里算着账,嘴上却没反驳。他也知道,眼下名声比银子重要。
忙活了大半天,第一批小件终于做出来了。
二十只铜茶铲,三十枚铜镇纸,四十个木线板,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铜扣、门环、小刨刃。件件朴素无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肌理顺得摸不出接缝,透着一股踏实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