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找了巷口那家老杂货铺,跟掌柜的谈好代卖,抽两成利。掌柜的一开始还不情愿,说这种没花纹的东西卖不出去,架不住刘彻嘴甜,又说卖不掉可以退,才勉强答应摆上柜台。
头一天,果然没什么人买。
老百姓路过,都往那些描龙画凤的物件上瞅,对这些灰扑扑的素面小件扫一眼就过去了。整整一天,只卖出去三只铜茶铲,还是一个开饭馆的老掌柜买的,说看着厚实,炒菜顺手。
刘彻蹲在杂货铺对面的墙根下,看着冷清的柜台,有点蔫:“不会真卖不出去吧?我觉得挺好的啊,沉得很。”
朱元璋踹了他一脚:“急什么?好东西得用了才知道。等那老掌柜用几天,就知道厉害了。”
果不其然。
第三天一早,那饭馆老掌柜就急匆匆跑到杂货铺,一进门就喊:“掌柜的!上次那铜茶铲还有吗?再给我来十只!”
杂货铺掌柜愣了:“怎么了?用着好?”
“太好了!”老掌柜一脸激动,“我饭馆里厨子多,费铲子,以前的铜铲用半个月就卷刃,一个月就得换。这铲子用了三天,天天颠锅炒菜,刃口一点事都没有,铲头还沉,颠锅都省劲儿!我那几个厨子都抢着用,让我多买几把!”
他说着,掏出钱往柜台上一拍:“就要这种带小细纹的,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巷子里的人都好奇,纷纷来买回去试。有买了铜镇纸的书生,说压纸稳,墨放在旁边都不飘,写字时笔锋都稳了几分;有买了木线板的绣娘,说线绕在上面不打滑,顺得很,用久了也不裂;有买了铜锅耳的农户,说安在锅上结实,拎着满锅水都不晃。
一传十,十传百。
没几天,杂货铺里这批素面小件就火了。每天都有人专程跑过来买,问“带犁纹的铜铲还有没有”“那种结实的木线板再拿两个”。杂货铺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天天催着刘彻补货,说多少都能卖出去。
刘彻这下扬眉吐气了,每天抱着账本算钱,走路都带风。朱元璋也乐,每天蹲在铺子里跟老百姓聊天,听他们夸东西结实,就顺嘴说一句“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立骨法子,东西要骨相正才耐用”,潜移默化地把丑牛的道理讲出去。
老百姓听不懂什么“器骨”“本源”,但他们认实在。
知道了带浅犁纹的东西结实耐用,价钱还便宜,就都认准了买。原先那些追捧龙凤纹饰的普通人家,也慢慢开始觉得,华而不实的东西没用,还是踏实的物件过日子靠谱。
“粗坯匠的东西也挺好的”“结实比好看强”这类话,渐渐在市井里传开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主街的大匠门耳朵里。
龙凤阁顶楼的雅间里,坐着四五个人,个个衣着华贵,气息不凡,正是铸金城顶尖的几大匠门掌事——龙凤阁阁主凤天衍,虎啸堂堂主虎烈,麟瑞坊坊主麟玉,还有几个小门小派的掌门。
桌上摆着一只铜茶铲,正是杂货铺卖的那种。素面,底部一道浅犁纹,看着毫不起眼。
凤天衍指尖捏着茶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已经反复看了半个时辰,从胎骨到肌理,查得仔仔细细,越查心越沉。
“查清楚了?是哪路人马?”他声音发紧,抬眼看向下面站着的弟子。
“回阁主,查清楚了。是一群外来的匠人,领头的叫墨渊,还有个铸匠叫铜伯,带了一群人和几只伴随兽,租了西巷的院子,天天做这些粗坯小件往外卖。”弟子躬身回话,“前几天王记铁铺的事,就是他们干的,还当众损毁了阁里的铜炉,说、说咱们龙凤阁的东西都是纸糊的……”
“放肆!”虎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一群乡下来的粗坯匠,也敢在铸金城撒野!还敢妖言惑众,诋毁我们魔龙凤正统?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麟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虎堂主稍安勿躁。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看这茶铲,胎骨之正、肌理之顺,绝非普通粗坯匠能做出来的。我刚才试过,用重锤砸都砸不裂,灵气内敛不泄,这是……正宗的丑牛立骨之法。”
“丑牛?”凤天衍瞳孔一缩,“不可能!丑牛一脉早就断了上千年了,铸金城除了民间那点粗浅皮毛,连根传承都没留下。他们怎么会丑牛本源?”
“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势头不对。”麟玉缓缓道,“市井里已经有人说咱们的东西华而不实了。再让他们这么传下去,老百姓都去买粗坯件,咱们的高价龙凤器卖给谁?铸金城的匠门规矩,岂不是要被他们搅乱?”
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能在铸金城站稳脚跟,靠的就是“魔龙凤正统”的名头,靠的就是世人追捧华丽纹饰的风气。一件龙凤摆件,成本不过百文,能卖上万星沙,赚的就是“面子钱”“名气钱”。要是大家都醒悟过来,觉得结实比好看重要,谁还花大价钱买他们的鎏金器物?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不能就这么算了。”虎烈沉声道,“依我看,直接带人去把他们的院子砸了,赶出铸金城,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不可。”凤天衍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占着民心,老百姓都觉得他们的东西好用。咱们硬来,反而落人口实,说咱们以大欺小。到时候传出去,更显得咱们心虚。”
“那凤阁主的意思是?”麟玉看向他。
凤天衍眼神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不是说自己是正统吗?不是说立骨才是道吗?那就跟他们光明正大斗一场。以匠道比高低,让全铸金城的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正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下战书。三日后,匠魂广场斗器。请城主做公证,以匠魂碑为判。谁的器物能得到石碑认可,谁就是铸金城的正统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