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提议令女生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只见他露出很浅的笑意,柔和了凛冽英挺的轮廓,眼神却幽深又恍惚,仿佛在透过她看着虚空中的另外一个人。
女生无措地眨了眨眼。
被他摁住的右边肩膀,莫名地开始发烫。
◇◇◇
顾延带着裴汐芷来到了皇冠花园酒店。
“今晚,有朋友在这里结婚。”地下停车场里,顾延一边熟练地校正车位,一边对裴汐芷解释道,“因为包了双人份的红包,所以不多带一个人来的话,我就吃亏了。”
“原本有人会和你一起来吗?”裴汐芷解开安全带,好奇地问道。
顾延并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一般,熄了火拔了车钥匙,语气轻松道:“下车吧。”
女生不疑有他地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进入西式的婚宴大厅时,已然宾客满堂,铺着红布的几列长桌上摆满了自助餐点与酒水,食物的香气让裴汐芷愈发饥肠辘辘,良好的教养却令她维持着风度,跟在顾延身边陪同他与人寒暄。
“这位小姑娘是?”谈天中,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向顾延问道。
裴汐芷面带着微笑,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说明会更加得体,只听耳畔响起他沉稳的声音。
“是妹妹。”干净利落的三个字,定义了他与她之间的关系。
看似远远比真实的关系更加亲密,却莫名地觉得有一道鸿沟横亘于此,令人心生失落。
“是聆雨的妹妹吧?”中年男人笑起来,“长得和聆雨真像,说起来,好些日子没有看见聆雨了,今天还以为也能见到她呢……”
话题逐渐朝着令女生陌生的方向前进。
“自己先去吃些东西吧,不用陪我,我等会就去找你。”聊天的间隙,顾延倾下身悄悄对她耳语道。
裴汐芷正在兀自出神,才意识到刚才顾延是在对自己说话,连忙点了点头,转身拿了盘子走到长桌边盛东西。
顾延好不容易从圈子里脱身,找了一圈便看见裴汐芷一个人坐在冷餐台旁小口小口地吃东西,有年轻男人上前搭讪,都被她微笑礼貌地摆手拒绝。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倒像是见多识广的大家闺秀,哪里像是一个为贫穷所困的十九岁女生。
他怔怔地站在近处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裴汐芷率先发现了他,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便放下盘子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怎么样,吃饱了吗?”顾延凝了凝神。
“嗯。”裴汐芷红着脸点点头,小声道,“虽然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吃了好多呢。”
他不由得被她的说法逗得露出一丝笑意,却随即又转瞬即逝。
“那我送你回去吧。”顾延低头看了看表,便迈开步子朝外走去,“确实不早了,你回家就该睡了。”
“嗯,可是你吃饱了吗?”裴汐芷顺从地跟了出去,加快了步伐勉强与他并肩而行,“刚才看你忙着和人聊天,似乎也没怎么吃。”
他愣了一下,才潦草地答道:“我本来也不太饿。”
心事重重,便根本感觉不到饥饱,原本只是来露个面,却没想到有如此多的亲眷朋友问起程聆雨,表面上应付从容,心里却一团乱麻。
坐在顾延的车里,裴汐芷看着窗外流过的漫漫霓虹,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与车外模糊的风声。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与顾延操纵着档位的手。
“顾医生,那个‘聆雨’,是谁呀?”掩饰去心里的忐忑,女生终于打破沉默,尽量用俏皮的口吻问道,“是你的亲人吗?好多人都说我和她长得像,莫非我真的和她有什么血缘关系哦。”
话音已落,而他却像全然没听到一般,淡定地操作着方向盘,拐入下一个街区。
夜色掩藏了眼底的暗涌。
这么多年来,他终于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无论这个名字被提起多少次,死水微澜的心仍然无法平心静气,那三个字,已经变成了他心里永不痊愈的疮疤。
裴汐芷没有再问。
长达数十分钟的沉默后,车已然驶入了裴汐芷所居住的小区。
“谢谢你,顾医生。”看得出他今晚情绪不对,女生端详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谢,思忖须臾,又加了一句,“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请你不要见怪。”
顾延一怔,这才发现女生惴惴不安的模样和略带惶恐的眼神,心头不由得泛起歉疚。
“跟你没有关系。”他放缓了语气,“我刚才有些失态了,请你不要见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