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仿佛即將赴的不是死宴,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故人之约。
紧接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关內缓缓地跪坐在了池塘边的草地上,那里是他平日最喜欢的观鱼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虽然沾了血污但依旧整齐的和服下摆,动作一丝不苟。
他从怀里,掏出了切腹用的短刀。
“滋——”
刀锋出鞘,寒光如雪,映照出老人那张平静而坦然的脸。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留恋。
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然后將那冰冷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腹。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关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握刀的手没有停。
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將那把刀,从左至右,缓缓地、决绝地划过。
这是一个標准的、充满了武士道精神的“一文字”切法,是属於旧时代武者的最后尊严。
鲜血和內臟瞬间从那巨大的豁口处涌了出来,滚烫的液体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倒下。
他依然保持著跪坐的姿势,用那把刀支撑著自己的身体,抬著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
像一尊永不屈服的古老雕塑。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维持著自己作为山王会最后一任会长的……尊严与体面。
……
“会长——!!!”
议事厅內,那二十几名亲卫看到这一幕,终於从那种被震慑的状態中惊醒,发出了悽厉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他们的主心骨,他们最后的信仰,那棵庇护了他们半生荣华富贵的参天大树,倒下了。
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將他们吞没。
“饶……饶命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不再对著关內的尸体,而是转向那个还安然坐在茶桌前、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年轻魔王,疯狂地磕起头来:
“龙崎会长!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只是听命令行事!求求您饶我们一命!我们愿意投降!山王会所有的钱!所有的秘密!我们全都知道!我们愿意为您当牛做马!!”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瞬间崩溃了。
“是啊会长!我们跟关內那个老不死的不是一条心!”
“我们早就想投靠您了!只是没有机会!”
“求您给条生路!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啊!”
他们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地,哭喊著,求饶著,將刚才那副寧死不屈的悲壮拋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武士道,什么极道尊严,在死亡的镰刀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