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站在晒场中央,黑箱子被衙役抬着放在他身后。他把公文卷轴往竹架上一拍,声音比刚才更响。
“今日查封,依法行事!谁敢阻拦,当场拿下!”
几个衙役上前,手里拿着封条和笔墨,准备登记物品。王婶抱着扫帚站在门口没动,李小虎蹲在墙头,手里的竹竿轻轻敲着瓦片。
我也没急着说话,只走到那口黑箱子边上,伸手摸了摸箱角。木头己经发软,边缘起了毛刺,像是泡过水又晾干的面饼。
“大人。”我说,“这箱子怕是用了有些年头了吧?”
他瞪我一眼:“少废话!这是州府特批的封存器具,轮不到你来评。”
“我不是评。”我退后半步,“就是提醒一句,这天气闷得很,东西捂久了容易烂。您要是真要把晒具药材都装进去,回头霉变了,可别怪没人提前说。”
人群里有人低声应了一句:“可不是嘛,前两天我家谷仓的门板才发霉掉皮。”
周县令脸色一沉,挥手让师爷过来盖印。师爷打开一个乌漆木盒,取出官印,沾了红泥就要往查封名册上按。
可那一按下去,印痕歪得不成样子。“周”字还算完整,“令”字却只剩一半,像被虫啃过。
围观的人先是一静,接着就有孩子笑出声。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用炭条描那个残印,边画边喊:“县太爷写字啦!写了个半边字!”
衙役低头去看,也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官印盖成这样。
我走上前,指着纸上那团模糊的红印:“大人,这印是不是该修一修了?官家的东西,总得体面些。要是连个名字都盖不清,百姓怎么信您说的话是真的?”
周县令一把抓过名册,死死攥在手里。他的手指发抖,嘴唇也跟着抖。
“闭嘴!”他吼了一声,“本官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他说完转身就走,两个衙役赶紧抬箱子跟上。可刚走出两步,他又停下,回身盯着我看。
“你以为你赢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过是个孤女,住在牛棚里讨饭吃的货色。我能让你起来,就能让你倒下。”
我没动,也没接话。
他就这么站着,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把一口气憋死在喉咙里。
突然,他猛地抬手,把那块官印狠狠砸在地上。
“咔”的一声,木头裂开一道缝。红漆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看啊!”有人大叫,“印都碎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有人说这叫现世报。一个老农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摇头叹气:“早些年哪见过这种事,官印都能烂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