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世纪恋情简介 > 第十二章 溜冰场(第4页)

第十二章 溜冰场(第4页)

“我们也回吧,恐怕没事了。”启民旁边有个同学说。

队伍停在巷口犹豫了一下。有些人扔掉手里的小白旗,跟着也往回走了。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大家又乏又渴,听得一声“完事”,浑身筋骨都抽掉了一般,软软地再不想动弹。

“你不回?”有人问启民。

他说:“再等等看。”逆着撤退的人流往前挤去。他想他起码要看清楚曹家住宅焚烧的模样。还有,那几个卖国贼抓到没有?揍他们没有?他们答应了什么没有?在一切没弄清楚之前,他不愿意就这么随大流走了。

跟他一样对事情结局表示好奇的人还有不少,窄窄的巷子里于是形成两条人流,一去一回。回的人因为刚刚办成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显得疲惫不堪又得意洋洋。去的人却是懵懵懂懂,不知究里,只为了好奇和不甘心。两股人流在巷子里交叉挤撞,都走得匆匆忙忙。

启民夹在人堆里好不容易挤到了巷口。这里是几条巷子交汇的地方,行人走到这里便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南面是几个高低不平的土堆,北面有一小片稀稀拉拉的槐树林,东面西面都是人家矮矮的土墙,墙上乱七八糟长了些杂草。火光离这里已经不远了,浓烟一团一团冲上天空,又腾地四散开来,火舌不停地伸伸缩缩,像是处在亢奋状态中的蛇信子。听得到木料和家具用物在火中噼啪炸响的声音。有不少穿灰黑衣服的军警在火光里跑来跑去,忙着找水扑火,惊慌失措又手忙脚乱。

忽然人流从着火的地方往启民这边涌过来,喊着:“抓人啦!抓人啦!”跟着就看见无数军警从东西两边向人群包抄,脚步声踢踢踏踏。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的学生立刻就慌了,左冲右突,没头苍蝇似地乱闯。启民亲眼看见一个学生被几个军警老鹰抓小鸡般地抓在手里,任他如何挣扎,那几只大手就是不放,并且弯过他的胳膊,扭在背后,推推搡搡地带走了。又一个同学仗着年轻腿快,长衫往手里一撩,撒腿就跑。却不料背后一个军警“哗啦”一拉枪栓,喝了声“站住!”他竟也吓得一动不动,乖乖地束手就擒。启民这时候扭头就要往回奔跑,哪里还跑得出去?窄窄的巷子挤得水泄不通,并且越是混乱,越是堵在那里动弹不得。眼见得军警就要从后面围上来,启民干脆甩过身去迎住军警奔跑。几个军警被他弄得糊里糊涂,愣在那里眼睁睁望着他,不动。启民鹿一般地三蹦两蹦,擦过他们的枪支,几步就跑到北面的槐树林子那儿去了。军警这时候猛然醒悟过来似的,吆喝一声,端起枪来就追。一个人跑几个人追,况且巷子里又不比林中野地,没躲没藏,启民心知他今天无论如何是逃不出去的,只是出于逃生的本能他不肯轻轻巧巧就让别人抓住。

现在他已经越过了槐树林,跑到北面的那条巷子。那巷子干净整洁,安安静静,两边一律是青灰砖墙,墙头爬满红花绿叶,仿佛世外桃源。启民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忽听耳边有个女孩的声音:“这边来!”跟着胳膊就被一只手用劲抓住。启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子已经不由自主被拖进旁边一扇敞开的黑漆大门。他喘着粗气靠在门上,听着几个军警的脚步停留在门外,片刻之后又走了,知道自己已经是平安无事。

“我叫林眉,游行运动的同情者。可惜我们女高师的队伍没有能组织起来。”女孩在他身后欢快地说,“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救了一位勇敢的革命斗士。”

“我不是什么革命斗士。”启民认真解释了一句,同时疲惫不堪地转过身体,面朝着林眉。这一来他惊讶得张开嘴巴,显出一种目瞪口呆的样子。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穿玫瑰红衣裙的“冰上女皇”。

他遗憾地发现对方并不认识他。冬天北海边的那一幕场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而对林眉来说显然十分平常,她仅仅接受了一个陌生男子递给她的一张传单而已。传单倒有可能被她精心保留(如果她是一位热血爱国青年的话),陌生男子的形象则早已忘得干干净净,甚至她连传单的来历也记不清楚了。

启民不想对她作任何提醒,强迫别人接受某种信息没什么意思。他郑重其事向她道了谢,她则一再强调这是她最乐意做的事,她喜欢自己对别人有用。“何况我也是中国人,我对卖国行为同样深恶痛绝。”

启民仰头看了看,火光还没有熄灭,浓浓的黑烟弥漫了天空的一角。隐隐约约听见巷子那边闹哄哄的声音。游行队伍大概全都散了,不知道究竟被抓去多少。启民想,他在此时此刻碰到林眉,并且被她藏匿,这是上帝的意愿。

“我该走了。”启民伸出一只手,去抓大门上的环扣。

林眉慌忙把他那只手紧紧抓住:“不不,再等会儿,只一小会儿,等外面安静下来。”

“你家里的人……”

“我父亲非常民主,也非常爱国。”

“我的同学会找我。”

“我想这时候大家都是自顾不暇。”

忽然启民意识到林眉的手仍然紧紧捏住他的手腕。他斜睨了眼睛,心慌意乱注视着一大一小两只手胶粘在一起的模样,骤然间胳膊变得十分僵硬。

“你别害怕。”林眉低声说。

启民回答:“我不是害怕。”

林眉顺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紧抓他不放。林眉抱歉一笑,大大方方把那只手放了开来。

“我不想绑架你,是怕你贸然出去有危险。”

启民说:“我知道。”但是他局促不安。他不习惯跟一个陌生女子面对面站在一起,何况林眉漂亮得逼人,他被他逼得十分狼狈,走投无路,直想开了门逃之夭夭。

启民松一口大气,忽然又觉得似乎不应该这么一走了之,就这么走了有点对不起救他的林眉。他涨红了面孔望着她,嗫嚅着说他下次再来看她。林眉笑着说那太好了,她随时欢迎他来。

走出大门,启民看见原先浓烟滚滚的一角天空现在已经清澈起来。染上了初夏傍晚才有的粉色的红霞。轰轰烈烈的一天复归平静,剩下西边院墙上爬着的蔷薇在晚风中开放,散发出浓郁醉人的香味。启民走着走着忽然纵身一跳,从墙头上摘下一朵花。那花朵在傍晚的霞光中红得发紫,发青,很像是奇怪的变异。

启民回到学校,才知道下午的行动中被警方抓去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他最好的朋友刘仁。启民很后悔,责怪自己当时太过慌张,没有顾及朋友的安全,没有找到刘仁拉着他一同藏匿到林眉家去。

那片爬满蔷薇花的院墙在启民心中越发崇高和神圣起来,花中闪映着少女林眉笑吟吟的面庞,十分令人愉悦。林眉的手紧抓他手腕的感觉也迟迟不去,总好像那块皮肤被一团温软的东西紧紧箍住一样,又舒服又拘促。

启民不知道怎样来报答林眉的侠义举动,干脆参加了学校里组织的街头演讲团,上街声援被捕学生。演讲团每十人编一组,九个人负责演讲,一个人装听众混在人堆里,防备一旦军警抓人,好跑回学校报信。

启民这个组第一天出去,故意选择了前门内户部街步军统领衙门附近的地方开场子,第一个演讲的同学未及跳上高台,“曜曜”的哨子就吹得惊天动地,一队持枪军警跑步过来,把学生和听众统统驱散。启民愤怒至极,跑了几步又转身责问军警:“我们连说几句话的权利都没有吗?”这一来便自投罗网,两个军警一把逮住了他,不由分说拖着往衙门里走。启民哭笑不得,连蹬带踢,表示抗议,大腿被重重地敲了一枪托。

启民进了三间大监房中左边的一间。房子没有窗户,因而光线极暗,初进去的时候像掉进一个黑窟窿里。房中有一盘大炕,炕东炕西各摆一只木制大尿桶,散发出极浓的尿臊味,熏得启民刹那间泪水横流。炕上肮脏不堪,十几个学生齐排排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启民蹒跚着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抬起头问:“杨!怎么你也进来了?”启民听出是刘仁的声音,刚要答话,押他进来的狱卒扬手一棍打在刘仁头上,疼得他两手抱头倒在炕上。

启民惊讶地责问:“怎么随便打人?”

狱卒用棍子指着炕边:“给我老老实实躺那儿去,动一动,我也要打你!”

狱卒走了之后,刘仁用手揉着头上鼓出来的肿包,对启民说:“你跟他还有什么理可讲,这些都是军阀豢养的狗,吃饱了骨头到处咬人的。”

刘仁答:“我是乐观主义者,坚信这台机器会被我们打碎。机器越是腐朽陈旧,打碎的过程越是短暂容易。我们昨天的行动仅仅是这个过程的开端,杨君你便是其中的参与者。”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