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扶苏脑海中绷紧至极的思绪,竟然蓦地松懈下来,全身脱力般,鼻尖陡然一酸……
……奴兰皇城里,那般恐怖的生死擦肩,满身染血……虿坑里,万千蛇蝎扑面而来,她差点便撑不下去了……
一点一滴,深深镂刻于她的脑海之中……
幸好,他到底还是将她带出来了……扶苏不由庆幸……她与阿榛都还活着……
双腿传来一阵阵细细密密的,针扎似的疼,扶苏忆起了是黑袍男人替她挡下赤鳞铁甲军的箭雨……
阿榛他……没事么?……
阿榛将她打晕之后,他们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你先喝药……”
闻言,扶苏愣住,黑袍男人似乎一下猜中了她的心事,但她也嗅到了黑袍男人身上的一丝血气与怒意。
“阿榛你让我瞧瞧你的伤!”
扶苏焦急抓住黑袍男人袖角,却见黑袍男人反手抓住了她手腕,剑眉骤然紧蹙,忍怒问她,“离扶苏,你在乎过么?”
扶苏盯着黑袍男人,一下愣住,喃喃地问:“什么?”
“——我担心,甚至于恐惧,我搭上了命,却还是救不了你!!”
黑袍男人双目满是殷红血丝,烟嗓极沉极重地落在了扶苏心尖,砸得很疼。
“——可小乖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自然记得的……
扶苏顿时心虚,喃喃低语:“绝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话音未落,扶苏只听得黑袍男人一声冷笑,“原来小乖你还记得……我差点以为你早忘得干干净净……”
并非错觉,阿榛这是讽刺她呢。
扶苏暗叹……其实阿榛冷嘲得对……一年多前,他们分别时,她分明信誓旦旦地向黑袍男人保证过。
……无论如何报恩,她绝不会使得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临了……竟还是失信了……
扶苏嗫嚅着,低声示软:“阿榛不要生气嘛!”
“以天岐花楼舞姬身份,单枪匹马潜入奴兰皇城,盗取城防布局图,此番筹划倒是很有意思?”
“阿榛你亦觉得我的计划很不错对吧!!”
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脱口而出的一瞬,扶苏才后知后觉,黑袍男人此言并非是在夸奖她……
果不其然,黑袍男人紧攥扶苏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疼得扶苏闷哼了一声:“事事岂能皆顺你所愿?!”
“……”
黑袍男人所言正中扶苏心事,的确,哪怕她千算万算……却漏掉了呼韩邪身份竟如此神秘,也很疯狂……
“——阿榛,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
若是早知道他是……
别说不知死活地主动靠近呼韩邪……便是独自踏入奴兰皇城地界……她都是万万不会的……
只是,虽然她道歉了,但扶苏很明显地能感觉得出来……此时此刻,她床沿边的黑袍男人,正怒火中烧……
别看黑袍男人平时特别好说话,一旦发火,真是喷发的火焰山,特别不好哄。
“——阿榛,我错了嘛!!”
扶苏小心翼翼地拽着黑袍男人的袖角晃了晃,主动讨饶,因正在伤病中,声音也软绵绵的。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阿榛你这么好,再相信我一次嘛!!”
黑袍男人绷着脸,面无表情地斜睨了床榻上的小姑娘一眼,面无人色,憔悴虚弱,像个易碎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