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这不是书,是本手札。
叶五清又重新仔细看了看手札的外面,这还是本伴着主人跨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手札。
字迹清秀又不失力量,都说见字如见人,看了这字,便不由得联想这字迹的主人当时应该正翩翩年少,活泼开朗。
也果然,后面的几页,虽都只是寥寥数语,且还都是抱怨着天凤教建立之初,总有意想不到的困难一桩接着一桩发生等待处理,但也总能在后面的几页如愿看到少年满怀开心地写下自己成功解决了这些困难,并帮助了哪些男子,又收了什么样的男子入教。
不用想,这些一笔一笔架构出来的字,一字一字所记载下来当时时空之人,便是海月的父亲了。
叶五清快速地扫过前小半部分,发现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情况。她余光扫过身旁一直保持着安静,目光时而看向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字,时而又抬眼打量她脸上的神色,试图以此来判断这页可能写了些什么的圣侍和海月。
根据手札来看,前任神司掌管天凤教之初明明一开始并无这么多教条。天凤教最初是以凤君的名义兴建的,而海月的父亲也是凤君亲自挑选出来的神司。甚至这天凤教比起“神”,海月父亲当时更在乎“人”,也不强调所谓的洁净和污浊。不论年纪,不管是有妇之夫的成熟男子甚至是老人,他都愿意收留救助,更也不讲究他们的相貌。虽教众确实只有男子,也更多的帮助着男子。但看记载里,他也曾收留过女子。更别说给自己的教众定下终身不能嫁人接近女子这样的规矩了。
而现在的天凤教与最开始前任教司所坚持的理念竟有几分相悖的味道。
于是叶五清看得更仔细了,却渐渐的眉头不自觉紧锁了起来。
手札每页都写了日期,或许因天凤教名声的日益壮大,他日渐忙碌,前后一页中间相隔的天数越来越多。
然后叶五清发现,人,原来真的会因为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的出现而发生一些从内到外的变化:
对于已经熟悉独自打点天凤教上下的他来说,日子从一开始的忙碌和每回的有惊无险、欣慰、无数的感慨这些的情绪最后都归为了平淡,他的手札内容也开始记录起路边的花花草草,天上的浮云和天凤教里哪个教众带来的小孩的调皮。
而这样每页只有三两句记录偶尔的心情的平淡在突然映入眼帘的满满一页的记载前戛然而止,这满满的一页不止是在他这手札里、更是在他的人生里仿佛划下一条分割线。
初看这一页时,叶五清其实有些不耐烦,他写的太详细了。关于陛下亲临天凤教这件事,从里到外,事物不分巨细他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该如何接待,如何展示天凤教的教义,获得皇室的认同,证明自己的能力。
粗略看完这一页,叶五清的手指翻开下一页,凑着头的三人皆豁然一愣。
下一页的纸张是破的,破开的裂痕刺目,纸张也变得皱皱巴巴,像是被人曾经崩溃又隐忍地抓皱过,且上面有些地方触感不一样,像是泪水一滴一滴曾经将这些地方打湿过。随后这些都被捋平,带着手札主人当时那样浓烈的情绪一起被关进在这本手札里。
而这一页只写了三个字:她走了。
叶五清又核对了前后两页的日期,相当于就是陛下亲临天凤教的第二日写的这三个字。
叶五清望着这三个字沉默了片刻。
圣侍和海月似乎也看出手札内容到这里的不寻常,都上抬着眼睛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这画风突变的缘由。
可既然海月是陛下的孩子,且前面无一字提起过陛下,反倒是偶尔会提及凤君的亲和和大度。
难道在陛下亲临的这短短一天竟发生了此等刻苦铭心的虐恋?
叶五清带着这个问题往后翻。
再一次记录时相隔三天:她又来了。
再往后翻,隔两天:她又来。
隔一天:她来了。
……
隔十天:她来了。
隔十一天:她来了。
隔一月:她来了。
叶五清赫然发现,后来的几年时间中,手札里除了这三个字,再无花无云,更无关于管理天凤教的点滴。
且分明一开始那般潇洒好看的字迹,逐渐变得刻板,甚至到后来的锋利。
等终于翻到有内容的记录时,若不是亲眼见证了字迹的变化,叶五清绝对要认为是换了个人在写这手札,更会认为是换了个人在治理这天凤教。
手札主人变得刻薄,偏执,冷漠;变得一心求神,强调男子的洁净与污浊的划分,不可接近女子,更愿意收养男孩,排斥女人,甚至将教内原本收养下来、甚至都已经在教内几乎是安家立命的女性都驱逐了出去。
而这一段的记载中仍是时常夹杂着“她来了”这三个字。
到此叶五清便知道,自己方才对于“虐恋”的猜测应是错了的,且应该错得离谱……
察觉到这一点,叶五清有些局促地扫一眼海月,他正紧紧盯着正在看的这一页中,笔画最简单的一个字,吃力地试图辨认着。
不自觉的叶五清加快了翻页的速度,内心莫名地突然有些害怕他能看懂什么,又庆幸起来这两男子的不识字。
思及此,叶五清也朝圣侍瞥去一眼,却发现她这样隐秘的情绪却似乎被圣侍读懂了。他在默默地盯看着她,又扫了一眼海月,几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