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想起第一次被退稿时的不服气,想起后来成名后的得意,想起那些被他笑话过的编辑,想起余华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退休的编辑说的那件事。
现在他躺在这,听著王维翻来覆去的声音,忽然想,也许那些退稿是对的。
不是每一篇写出来的东西,都值得发表。
可那些没发表的,也是路。
走过去了,才能走到能发表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王维又投稿了。
这回不是《诗刊》,是《大学生诗报》。
这份报纸他听说过,专门登大学生写的诗,在高校里挺火的。八十年代,大学生诗歌正热,很多后来成名的诗人,都是从这儿起步的。
他把那几首诗又改了一遍,抄得工工整整,寄了出去。
然后就是等。
这回等得没那么煎熬。他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发呆发呆。不像上次那样,天天盯著信箱。
刘建军说:“王维,你这回怎么不急了?”
王维说:“急没用。”
刘建军说:“你悟了?”
王维说:“悟了。”
刘建军说:“悟什么了?”
王维说:“悟了你说那句话。”
刘建军说:“我说什么了?”
王维说:“你说,看不懂就是好,懂的就一般。”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说的!我那武侠小说,我自己看得懂,人家看不懂。你的诗,我看不懂,那肯定好。”
陈建国说:“你这逻辑,真绝了。”
刘建军说:“我这叫自信。”
王维笑了。
那是这几天他第一次笑。
八月二十號,信来了。
那天下午,顾寻正在宿舍写东西,王维推门进来,站在他面前。
顾寻抬起头。
王维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手在抖。
“顾寻,发了。”
顾寻接过来看。
是《大学生诗报》,四开大小,铅字印刷,纸还有点发黄。翻到第三版,右上角,有一首诗。
《夜行》,王维。
就是那首他给顾寻看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