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牢里的这几天,将过往的桩桩件件悉数梳理了一遍,心里的愤懑愈发膨胀。
“阿槐,你有没有想过,老师让我们做的事,有多少是为了所谓的大局,又有多少是因为他的私心?”闵恃薪又道,“一点风险就足以让他杀掉威烈,现在又下令来除掉我,今天他让你来杀我是为了保全组织里的其他人,如果我死了,下一个被舍弃的又会是谁?”
巢槐哀求道:“恃薪,你别这么说,老师他只是太谨慎了。”
“谨慎?”闵恃薪重复了一遍,“你错了,阿槐,这是冷血。因为他冷血,所以才会对你放弃那个实验员的事置之不理,所以才会杀了威烈,你早已经发现了,不是吗?”
巢槐根本不知如何反驳。
尽管在提出灭口闵恃薪时,娄怆眼里确确实实流露出了不忍与痛心,可当自己提出来再想办法时,他却没有丝毫犹豫便拒绝了。
“今天我说的这些话,你想讲给老师听也就罢了,反正我是走不出去了,阿槐,我们共事这么久了,这些话我也只敢讲给你听。”闵恃薪看着巢槐的表情变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听我的,我们的命运是什么?是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我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阿槐,我们在他眼里,从来都是棋子而已。”
“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巢槐摇着头,喃喃道,“我的能力不如老师,便只能受他差遣,现在想要断的干净已经不可能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闵恃薪道,“但我们偶尔也可以有自己的决断。”
“阿槐,你把瓷瓶给我,剩下的事就不要管了。”闵恃薪伸手要瓷瓶,“牧潜下半夜回来一次,你不能被抓住。”
“可是,你…”巢槐怔怔地看着他。
“你如果能下得去手,那我就不要了。”闵恃薪佯装收回手。
巢槐果然打断他:“不,可是,你要瓷瓶做什么?”
“用来证明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啊。”闵恃薪说,“你只需要回去告诉老师,临时有守卫巡逻,时间仓促,你只是看着我喝下了毒药,并没有来得及确保我有没有死。”
巢槐脸色发白,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阿槐,谢谢你告诉我实话。”闵恃薪对他笑了笑,“我还没活够呢,你要相信我哪怕我没有按照他的指示死掉,我也不会吐露任何与你挂钩的事情。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你自己,还有,我隐隐感觉我们的这条路走不长了,你要提前找好退路。”
巢槐看他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眼眶一酸。
他自以为在这条见不得人的路上,早就把所有的柔软全都蹉跎光了,不会再为任何人动摇了。
在这个组织里,所有人都是在互相利用,没有人会对另一个人交付真心。包括他对娄怆的忠诚,也不过是因为畏惧和依赖交织而成的习惯。
可是闵恃薪不一样,他愿意为了让闵恃薪活着违抗娄怆的命令。
巢槐吸了一下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角,最后看了一眼闵恃薪:“恃薪,我知道了,你要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一定会有办法救你出来的。”
闵恃薪笑着摆了摆手:“记得我说的话,你有的时候脑子直,想不了那么多,还是该多想想,快走吧。”
巢槐深深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一咬牙,沿着来时路钻了回去。
闵恃薪又一次倚回墙壁上,听着巢槐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脚步声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今天是巢槐来愿意和自己讲实情,倘若换做别人,自己岂不是就要直接死在这里了?
可能娄怆最后的心软,就是派巢槐过来吧。
闵恃薪说的也是实话,他不想死,没有为了谁献出自己生命的打算,毕竟融合了鼠类基因,趋利避害可是本能。
他握紧手里装着致命毒药的瓷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打算。
既然娄怆视自己的生命如草芥,那他也不必对这份利用关系抱太多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