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埃尔茜离开房间,在身后关上了门。玛丽安娜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她环顾四周,无论她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到目前为止她依然还没找到,她希望当自己看见要找的东西时能够辨认出来。某种线索——通往塔拉内心世界的渠道。某种能帮助玛丽安娜理解她的东西——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她来到抽屉柜前,挨个拉开抽屉查看里面的物品。这个过程令人消沉而沮丧,有种动手术似的感觉,仿佛她正在划开塔拉的身体,翻看她的内脏。玛丽安娜查看着塔拉最私密的物品——她的**、化妆品、护发用品、护照、驾照、信用卡、孩提时代的照片、襁褓中的快照、她写给自己用来提醒的小纸条、旧的购物小票、单支的卫生棉条、装可卡因的小空药瓶、散落的烟草和残留的大麻碎屑。
这实在怪异。塔拉不见了,跟塞巴斯蒂安一样——只留下她的全部私人物品。我们死后,玛丽安娜心想,留下的关于我们的一切都是个谜,至于我们的私人物品,自然会被陌生人把玩、挑拣。
她决定放弃,无论她要找的是什么都不会出现在这里,或许她要找的东西根本不曾存在过。她关上最后一个抽屉,准备离开房间。
她伸手去开门,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再次环顾整个房间。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悬挂在写字台墙面上的软木板上,上面用别针别着通知、宣传单、明信片。
玛丽安娜认识其中一张明信片上的画:那是提香的画作《塔昆与卢克丽霞》。玛丽安娜停下来,更加仔细地查看那张明信片。
卢克丽霞在她的卧室里,赤身**躺在**,无法反抗。塔昆站在她面前,举起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要刺向她。那画面很美,却让人感到深深的不安。
玛丽安娜从软木板上取下明信片,翻了过来。
明信片的背面有一段用黑色墨水手写的引文,是四行古希腊语:
??νδε?πα?σιγνω?ματαυ?το?νε?μπρε?πει:
σφα?ξαικελευ?ουσι?νμεπαρθε?νονκο?ρη?
Δη?μητρο?,??τι?ε?στι?πατρο??ευ?γενου??,
τροπαι?α?τ?ε?χθρω?νκαι?πο?λεισ>
玛丽安娜盯着那段文字,困惑不解。
7
玛丽安娜找到克拉丽莎时,她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烟斗,身边烟雾缭绕,正在批改一沓放在膝头的论文。
“我能跟你说句话吗?”玛丽安娜在门口说。
“噢,玛丽安娜?你还在啊?请进,请进,”克拉丽莎招手示意她进屋,“坐吧。”
“不会打扰你吗?”
“只要能打断我给本科生批改论文,什么样的打扰我都欢迎。”克拉丽莎笑着放下手里的论文。她略带疑惑地看着玛丽安娜在沙发上坐下。“你决定留下了?”
“只待几天。佐伊需要我。”
“好,非常好,我很欣慰,”克拉丽莎重新点燃烟斗吸了一口,“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玛丽安娜把手伸进口袋,取出那张明信片递给克拉丽莎:“我在塔拉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不知你怎么看?”
“这是什么内容?”玛丽安娜问,“你认得出吗?”
“我觉得……是欧里庇得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赫剌克勒斯的儿女》。你熟悉这部剧作吗?”
玛丽安娜心中闪过一丝羞愧,她连听都没听说过这部剧,更不要说读过了:“我不了解,你说说看?”
“故事的背景是在雅典,”克拉丽莎说着伸手去拿烟斗,“国王得摩丰正在备战,保护自己的城邦不受迈锡尼人的侵袭,”她把烟斗稳稳地叼在嘴角,划着一根火柴,重新点燃烟斗,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继续说道,“得摩丰去请示神谕……想询问自己的胜算……这段引文就出自这一部分。”
“我明白了。”
“对你有帮助吗?”
“不太有。”
“没有吗?”克拉丽莎挥挥手拨开烟雾,“问题出在哪儿?”
玛丽安娜听见她问话,不禁笑了。克拉丽莎的才华有时反而让她显得有点愚钝。“恐怕我的古希腊语有点生疏了。”
“啊……对,当然了,抱歉——”克拉丽莎看着明信片,翻译出了上面的文字,“简单地说,上面写的是……神谕认为:为了击退敌人,挽救城邦……必须献祭一名少女——一名贵族出身的少女——”
玛丽安娜惊讶地眨眨眼:“贵族出身?果真是这么说的?”
克拉丽莎点点头。“名叫πατρο??ευ?γενου??的贵族的女儿……必须被献祭给κο?ρη?Δη?μητρο?……”
“‘Δη?μητρο?’?”
“就是得墨忒耳女神。当然了,还有‘κο?ρη?’,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