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做了个鬼脸:“他猜错了。我没暗恋过他。”
佐伊的语气惊人地坚决,颇有为自己辩护的意味,玛丽安娜不禁怀疑佐伊会不会真的暗恋过他——若真是这样呢?学生暗恋导师并不少见——特别是当导师像爱德华·福斯卡一样充满魅力、相貌英俊的时候。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理解错了佐伊的意思……或许她关注的方向完全是错的。
她决定暂时不理会这件事。
9
佐伊买了一支巧克力冰激凌,全神贯注地吃着。她们走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但是气氛很融洽。
一路上,玛丽安娜的头脑里始终有两幅画面——眼前的场景之上叠加了一幅更浅淡的画面:那是她记忆中的佐伊,她还是个小女孩,走在眼前这条破败碎裂的石子路上,也吃着冰激凌。当时玛丽安娜还在上学,小佐伊来拜访她时第一次见到了塞巴斯蒂安。她还记得佐伊非常害羞,而塞巴斯蒂安变了个小魔术,从佐伊耳后变出了一枚一英镑的硬币,用这个办法哄好了她。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这个魔术屡试不爽,总是能逗她开心。
而此刻塞巴斯蒂安自然也与她们在一起,眼前的场景又叠加上了一个幽灵般的画面。
人们记在心底的那些事真的说不清楚。玛丽安娜走过一张饱经风霜的木质旧长椅,瞥了它一眼。他们曾经坐在那里,她和塞巴斯蒂安——就在那张长椅上——喝着气泡酒和黑醋栗甜酒,抽着塞巴斯蒂安前一晚从聚会上偷拿的蓝色包装的高卢牌香烟,庆祝玛丽安娜期末考试结束。她还记得自己吻了他,他的吻何其香甜,微弱的甜酒味与他唇上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
佐伊瞥了她一眼:“你很安静。你没事吧?”
玛丽安娜点点头。“我们能坐一会儿吗?”接着又快速补上一句,“不在这儿,”她指指远处的另一张长椅,“在那里。”
她们走到长椅前坐了下来。
这里安静祥和,长椅就安放在水畔,被柳树斑驳的树影笼罩。微风拂动柳树的枝条,树梢懒散地在水中漂**。玛丽安娜望着一艘平底船从桥下驶过。
一只天鹅随即游过,玛丽安娜的目光追随着它。
天鹅长着橘黄色的喙,眼睛周围有黑色的印记。它的样子不甚光鲜,曾经光洁闪亮的羽毛有些脏,脖子附近的羽毛也变了颜色,被河水染得发绿。即便如此,它依然十分优雅——羽毛蓬乱但举止泰然自若,气度颇为傲慢。它转过长脖子,望向玛丽安娜的方向。
是她的想象吗——还是天鹅真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有一瞬间的工夫,天鹅与她四目相对,黑眼睛似乎在打量她,眼神中带着冷酷的睿智。
接着,对视结束。天鹅转过头去,不再理会玛丽安娜——遗忘了她。她望着天鹅消失在桥下。
“跟我说说,”她看了佐伊一眼,“你讨厌他,是不是?”
“福斯卡教授?我可没说过。”
“这只是我的印象而已。所以说你讨厌他吗?”
佐伊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教授——我觉得他有点儿晃眼睛。”
玛丽安娜很惊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而你不喜欢晃眼睛的人?”
“当然不喜欢了,”佐伊摇摇头,“我想看清自己要往哪里去。他身上有种特质——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他像是在表演——我觉得他实际上并不是外人看见的那个人,他似乎不想让人看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也许是我看错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棒极了。”
“你都不知道,简直像邪教一样,尤其是女生。”
玛丽安娜忽然想起塔拉的悼念会上那几个穿着白裙子围在福斯卡身边的女生。“你是说塔拉的朋友?那几个女生?她们难道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佐伊用力摇了摇头:“没门儿。我躲她们还来不及呢。”
“原来如此。看来她们不太受欢迎。”
佐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要看你说的是哪方面了。”
“什么意思?”
“这个嘛,她们是福斯卡教授最喜欢的学生……他的崇拜者小组。”
“崇拜者小组,这话是什么意思?”
佐伊耸耸肩。“她们都在他的私人授课小组里,一个秘密社团。”
“为什么是秘密社团?”
“因为这个小组只对她们几个开放——他的‘特殊’学生,”佐伊翻了个白眼,“他管她们叫‘少女学社’,你听过比这更蠢的名字吗?”
“少女学社?”玛丽安娜皱起眉头,“只有女生吗?”
“嗯哼。”
“我明白了。”
玛丽安娜确实明白了——或者说,至少开始对事情的走向以及佐伊不愿谈及此事的原因有了一丝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