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敛心神,从萧珩房中常备的药箱里,寻出一盒气味清冽、专用於活血化瘀的玉露膏。
用乾净的银簪挑出少许置於掌心化开,再次走到萧珩身侧,低声道:“大人,这药膏化瘀消肿效果好些,小的为您涂上。”
萧珩没说话,也未拒绝,只將脸微微侧向她这边。
青芜便用手指蘸了微凉的药膏,极轻、极稳地涂抹在那片刺目的红肿上。
午膳时分,苏云朝如往常一样,提著食盒来到东厢房外。
刚要抬手叩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了“沈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苏姑娘。”
青芜侧身挡在门前,语气平淡却客气,“大人吩咐了,说苏姑娘这些日子伺候尽心,颇为辛劳。大人体恤,特让姑娘好生休息几日,松松筋骨。这几日的贴身伺候,交由小的来便是。”
苏云朝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心头驀地一凛。
休息?交由沈青?
这是……嫌她伺候得不好?
还是觉得她过於殷勤惹眼了?
她脑中飞快地回想晨间送早膳时的情形,萧珩虽未多言,但也並无不耐之色,甚至还问起了沈青……难道,是自己急切了些,反倒让大人生了倦意或警觉?
她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迅速调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柔声道:“原来如此,多谢大人体恤,也劳沈小哥转达。”
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朝屋內望了一眼,门扉半掩,看不真切,只好收回视线,心思急转。
也罢,或许是这几日自己確有些心急了,一举一动都带著目的,大人那般明察秋毫,未必看不出来。
趁此机会稍作收敛,以退为进,也未尝不是好事。
这么一想,她心下稍安。正待转身离去,忽然记起一桩要紧事来。
“对了,”她停下脚步,对青芜温言道,眉眼间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怀念,“说起来,过两日便是先父的祭日了。自打隨舅父舅母来到扬州,我便在城西的棲灵寺为父亲供奉了一盏长明灯,聊表孝思,祈愿他在天之灵得以安息。算来,正该后日去添些灯油,祭拜一番。既然大人准我休息几日,倒是正好……不知沈青兄弟可否代我回稟大人一声?我后日一早想去棲灵寺上香祭奠,午前便回,绝不会耽误差事。”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孝道为先,令人难以拒绝。
棲灵寺是扬州名剎,香火鼎盛,在此供奉长明灯是常见的悼念方式,並无不妥。
青芜听了,点了点头:“苏姑娘孝心可嘉,小的会代为回稟大人。姑娘且安心准备便是。”
“有劳了。”苏云朝盈盈一礼,这才將手中的食盒递给沈青,转身款款离去。
背影依旧婀娜,步態却似乎比来时沉稳了些许。
青芜掩上门,回到屋內,將苏云朝的话原样转述给萧珩。
萧珩正执笔批阅著什么,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青芜见他並无其他指示,便安静地侍立一旁,目光落在窗外。
冬日天光短暂,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次日午后,常顺再次来到东厢房外,得了准许后入內稟事。
萧珩依旧负手立於窗前,只留给他一个纹丝不动的挺拔背影。
“大人,”常顺垂首,声音压得平稳,“门外那『货郎,盯了两日,確有蹊蹺。此人白日虽在街角叫卖,但收摊后,小的们暗中跟隨,发现他绕到城东一处茶寮后巷,与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有过短暂接触。赤鳶姑娘那边核对了画像,確认那丫鬟……是陈府大小姐陈芷兰身边贴身使唤的,名唤翠羽。”
萧珩的背影似乎连衣袍的纹路都未曾动一下,只传来淡淡一声:“嗯。”
常顺继续道:“赤鳶姑娘按您的吩咐,每日留意陈府动向。陈大小姐自绸缎庄之事后,便称病闭门不出,但据府內眼线所报,其情绪颇不稳定,时有怒斥摔打之举,对苏……表小姐怨念极深。陈夫人似乎也在约束她,但收效甚微。”
窗前的萧珩静默了片刻。
陈芷兰的性子,他略有耳闻,骄纵受不得气。
苏云朝那番设计,等於毁了她在扬州闺秀圈的前程和名声,以她的脾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派个眼线盯住迎宾苑,怕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