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苏云朝要去棲灵寺……那地方虽是人烟稠密的香火胜地,却也因殿宇眾多、山林掩映,不乏僻静之处。
“知道了。”
萧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盯著那货郎,还有陈府出入的动静。尤其是明日,棲灵寺那边,多派两个机灵的眼生面孔过去,远远看著,不必靠近,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小人明白。”
常顺应下,却忍不住抬眼,极快地瞟了一眼大人始终未曾迴转身形的背影。
这两日都是如此,无论是他,还是其他来稟事的下属,大人都只是面窗而立,吩咐完毕便让人退下,竟是一次也未回过身来。
起初他只当大人是凝神思索案情,可连著两日如此,且贴身伺候的只有青芜姑娘……常顺心中不由犯起嘀咕。
联想到前日青芜姑娘被叫来时大人那不善的语气,以及这两日东厢房异常“清净”,连苏云朝都不得近前……常顺几乎能拼凑出个大概。
难不成两人又闹了起来,说不定又动了手?所以大人脸上可能……咳。
常顺赶紧打住自己有些僭越的猜想,可心底那份纳闷却挥之不去。
这青芜姑娘也是奇了,看著为人和气、苑中人人夸讚,却三番两次能让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手段雷厉风行的大人……吃瘪?
偏偏大人对他,似乎总有种诡异的“宽容”,至少表面上的惩处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常顺不敢深想,只觉得这俩主子不像主子、仆不像仆的关係,著实让人看不透,也管不著。
他在心中苦笑摇头,悄然退了出去。
罢了,总归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虽不是家务,却也差不离的复杂难解。
真是一对……冤家。
屋內,听著常顺的脚步声远去,萧珩依旧没有转身。
青芜指尖蘸著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萧珩颧骨那处已淡去许多的痕跡上。
她的动作极轻,像羽毛拂过,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几分。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能感受到其下骨骼的轮廓。
这么近的距离,她几乎能看清他闭目时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药膏带著清冽的草木气息,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瀰漫开来。
不自在。
每一次这样近身给他上药,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仅仅是因为这伤源於自己那豁出去的一巴掌,更因为这段时日萧珩的態度。
太过“宽容”了。
这让她更加不安。
她太了解萧珩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了解。
在萧府时,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掌控著她的一切,她的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她曾以为,自己在他眼里,始终是那个可以隨意摆布、需要时招来、厌弃时挥去的物件,一个签了身契、连身体自主权都没有的奴婢。
所以昨日当他骤然逼近,气息灼热,眼中翻涌著她熟悉的、属於占有和征服的暗潮时,她在巨大的惊恐和愤怒中,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挥出了手。
那一刻,她不再是萧府的沈青芜,她是赎了身、想要自己决定命运的沈青芜。
她的身体,她的意愿,不该再由他人强行主宰。
她做好了承受最坏后果的准备。
可他没有。
那一巴掌仿佛真的“嚇”住了他。
他停了下来,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著惊愕、怒意和一丝……茫然?的眼神看了她许久,然后並没有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