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便是这诡异的“风平浪静”。
青芜想不明白。
这不像萧珩。
他若是想要,何时在乎过她的意愿?
在萧府时,她作为通房,床幃之间虽有怜惜,但主导权从来在他。
如今她已不是他的人,他为何反而……收手了?
种种猜测在脑中盘旋,理不出头绪,只让她心头越发烦躁。像是被困在一团迷雾里,看不清方向,也摸不到边界。
这几日赤鳶为了盯紧陈府那边的动静,忙得不见人影,已经好些天没在夜里翻窗来找她了。
若是赤鳶在,她至少还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必像现在这样,满腹的困惑、不安和隱隱的后怕,都只能自己闷在心里咀嚼。
赤鳶虽然总是调侃她与萧珩,但青芜知道,她是这扬州城里,唯一一个或许能理解她几分处境、也真心待她几分好的人。
是朋友。
此刻,她格外想念那份带著江湖气的爽朗笑声和毫不客气的揶揄。
这日,萧珩对镜整理衣襟时,指尖拂过颧骨,那处痕跡在药膏的作用下已近乎消散。
他凝视镜中自己恢復如常的面容,眸色深敛如夜。
时机差不多了。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著日程。铁鹰押送那批“特殊”的贡物,连同他那份以扬州官员名义呈上的、“体恤边事、踊跃捐赠”的奏摺,此刻想必早已通过秘密渠道,安稳送至长安,悄然呈递御前。
那份奏摺写得冠冕堂皇,將贿赂巧妙转化为扬州官员“忠心体国、慷慨解囊”的义举,字里行间却隱含著只有深諳朝堂规则之人才能看懂的暗示。
皇帝近年来对江南漕运多有留意,又对今冬边关粮餉之事甚忧,这份恰到好处的“忠心”与“贡献”,正合圣意。
若无意外,再过几日,来自长安的嘉奖口諭便会抵达扬州。
届时,杜文谦等人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他们煞费苦心准备的“厚礼”,非但没能成为拉他下水的把柄,反倒成了他萧珩为他们请功的筹码,將他们架在了“忠君体国”的火炉上烘烤。
想下,下不来;想辩,无从辩。
一旦口諭下达,杜文谦便会彻底明白,他萧珩反手將他们集体“卖”给了皇帝。
到那时,这头老狐狸发现自己被如此摆了一道,美人计又毫无进展,恼羞成怒之下,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他萧珩在扬州固然不惧,但漕运案牵涉甚广,刘豫、陈敬之等人尚未完全捏牢,若杜文谦提前撕破脸皮,横生枝节,反倒麻烦。
所以,这场戏,不能等到杜文谦自己掀桌子。
他得主动给杜文谦一个“台阶”,一个看似“美人计”初见成效的假象,一个能暂时稳住对方、让其继续心存侥倖的饵。
而陈芷兰,这个被苏云朝设计、名声受损、嫉恨攻心的蠢货,恰好递来了最合適的戏台子。
她派出的眼线,她可能採取的报復,都在萧珩的预料与监控之中。
今日棲灵寺之行,苏云朝祭父是真,但同时也是他萧珩为杜文谦、为陈芷兰,更是为自己下一步棋,精心选定的舞台。
“英雄救美”——老套,却有效。
尤其是在女子刚刚经歷“生死危机”,身心最为脆弱、最易產生依赖与倾慕的时刻。
经此一事,苏云朝“萧珩的人”这身份將更具说服力,他萧珩“爱惜美人、衝冠一怒”的形象也能顺势立起来,传到杜文谦耳中,便是计策奏效的明確信號,足以让其按下焦躁,继续观望,甚至加大“投入”。
算准了时间,萧珩不再耽搁。
他换上常服,依旧是玄色锦袍,外罩深青色大氅,並未多做修饰。
“备车,去棲灵寺。”
萧珩淡淡道,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青芜,“沈青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