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垂首应是,心中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外出和点名而微微一紧。
她沉默地跟在萧珩身后,上了马车,坐在车夫旁边的位置。
马车轆轆驶出迎宾苑,朝著城西蜀冈方向而去。
棲灵寺依山势而建,殿宇层叠,飞檐斗拱在冬日的晴空下划出庄严的轮廓。
山门前古柏参天,石阶漫长,香客游人如织。
大雄宝殿內,金身佛像宝相庄严,低垂的眼眸仿佛凝视著红尘悲欢,诵经声悠远肃穆,与殿外鼎沸的人声形成奇特的共鸣。
苏云朝一袭素衣,发间只簪一朵白绒花,在佛前虔诚跪拜,为早逝的父亲敬香祷祝。
烟雾繚绕中,她眉眼低垂,神情哀戚,將一个思念亡父的孤女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下山途中,行至半山腰一处竹林掩映、游人渐稀的岔道时,那个在迎宾苑外徘徊多日的“货郎”,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从斜刺里猛地窜了出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娘子,一个人走山路多寂寞,哥哥陪你呀?”
那汉子咧著一口黄牙,眼中淫邪之光毫不掩饰,满嘴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苏云朝心中一惊,却强自镇定,厉声道:“放肆!我乃官眷,岂容你羞辱!让开!”
边说边试图绕过他,往人多的大道方向退去。
那货郎却嬉皮笑脸地逼近:“官眷?哥哥我就喜欢官家小姐,细皮嫩肉……”
说著竟伸手要来拉扯她的衣袖。
苏云朝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她决不能在这里出事!
一旦清白有损,莫说攀附萧珩,便是想安稳做个普通人都难,下场只怕比身败名裂的陈芷兰还要悽惨百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算计,她再不犹豫,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著侧后方林木更茂密的野径跑去,同时放声尖叫:“救命——有歹人!救命啊!”
悽厉的呼救声在山林间迴荡,惊起几只寒鸦。
然而,那些奉命暗中跟隨、蛰伏在侧的萧珩眼线,得了“只远观、勿插手,待令而动”的严令,此刻只是无声地隱匿在树影山石之后,目光冰冷地注视著这场追逐,如同一群耐心的猎手,等待著真正主角的登场。
苏云朝慌不择路,绣鞋跑丟了也顾不得,罗袜被枯枝碎石划破,脚底传来刺痛。肺叶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气。
身后的脚步声和那货郎粗重的喘息、下流的调笑却越来越近。
终於,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她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再无力气爬起。
眼前是一座早已荒废、残破不堪的山神庙,门扉歪斜,蛛网遍布。
那货郎喘著粗气追到,看著跌坐在地、云鬢散乱、衣衫破损、满脸泪痕却更显楚楚可怜的苏云朝,眼中淫光大盛。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从腰间解下一截粗糙的麻绳。
“不……不要过来!”苏云朝双手撑地向后挪动,眼中终於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声音颤抖,“求求你,放过我……我有钱,都给你……”她试图用財物打动对方。
“钱?”货郎嗤笑,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將她的手腕捆在一起,“哥哥我现在更想要你。”
那捆绑的力道粗暴,勒得苏云朝腕骨生疼。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苏云朝强迫自己冷静,色厉內荏地喝道:“住手!我乃钦差萧大人府中的人!你若敢动我分毫,萧大人定將你碎尸万段!”
那货郎捆绑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却发出更加猥琐的笑声:“都这个时候了,小娘子还这般烈性,我更喜欢。別急,等我那几个兄弟到了,咱们一起好好『疼你……”
最后的希望破灭。
苏云朝看著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兽慾和满不在乎的残忍,终於崩溃,泪水决堤而出,呜咽出声。
她算计人心,周旋各方,却从未想过会落入如此简单粗暴、却又无法挣脱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