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带着湿气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更显形单影只。
门被轻轻推开,司闻渡和陆时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到顾见轻这副模样,两人俱是一怔。
司闻渡眉头紧锁,陆时闲更是满脸的心疼与不解,他何曾见过自己这位永远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师兄,露出这般近乎颓唐的神色?
司闻渡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顾见轻手中的酒壶,语气带着责备与无奈:“怀舟!你这又是何必!既然心中不舍到了这地步,当初又何必……何必让他走?”
他今日在二皇子府,看着颜可期强颜欢笑、眼神却不时飘向门口的样子,心中便已了然七八分。再看顾见轻此刻情状,更是证实了猜测。
顾见轻手中一空,怔了怔,也不去抢,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至极。
他转向司闻渡,眼神却迷离:“让他走?我何尝……想让他走?”
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更深的疲惫。他伸手,固执地又将酒壶拿了回来,仰头灌了一大口,任由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襟。
陆时闲看得眼圈发红,忍不住道:“师兄!你若是真对我徒弟有意,干嘛要这样彼此折磨?一点都不像你!你想要什么,何时不是运筹帷幄,唾手可得?为何偏偏在这件事上,这般……这般委屈自己,也委屈他?”
顾见轻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江风吹来,烛火摇曳。
良久,久到司闻渡和陆时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自语,又仿佛是说给他们听:“是呀……为何如此?”
“我何尝不知道,若只图自己快意,随心所欲,或许……眼前便能得片刻欢愉。管他什么礼法纲常,人言可畏,储位之争,前程负累……”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炽热情感狠狠咽下,化作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
“可是子声,时闲……”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又像是望向某个并不在此处的人,“我如何能……一意孤行?”
“他是皇子,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必须去面对未来和前程。我的私心,若成了束缚他的牢笼,成为他折损羽翼的负累……那我宁愿,永远只是他的兄长。”
他又喝了一口酒,却不知呛得还是……只见眸中已有泪花。
“也罢。”他最终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只要他好……无妨。”
话音落下,他只合上了双眼,不再吐露半个字。
司闻渡与陆时闲相视一眼,默契噤声,不再劝,也不再问——
作者有话说:3。4更两章
第43章府中遇刺
“开府?颜可期……他一个无功无名的男妾,他也配?!”太子颜奕下朝回到东太子府,却是余怒未消。
婢女战战兢兢奉上茶,他一把接过,正要饮时,却瞥见她低垂的眉目间,竟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他顿时将茶盏狠狠砸向婢女:“怎么,连你这贱婢也敢可怜孤?”
那婢女不过十五六岁,昨日方才入太子府,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颜奕俯身,一把钳住她的下颌,忽又低笑:“倒是生得不错。”
恰在此时,宋玉芝袅袅婷婷出现在门边。
见此情景,她心中掠过一丝酸涩,更多却是不屑。
“还不退下。”她淡淡斥道。
“是,太子、太子妃。”
婢女抖着手拾起碎片,头也不敢抬,踉跄退了出去。
颜奕神色一紧,随即敛了怒容,含笑起身:“芝儿来了。”
“殿下何须动怒,若是真想纳妾,妾身又怎会阻拦。”她步履轻盈地走入,目光掠过颜奕的脸。
这些年他手段越发狠厉,却如困兽犹斗——既登不了大宝,也撼不动摄政王顾见轻半分。
就连这开府之荣,也不过是去岁他奉命南下赈灾,皇上见事成,方才恩准。
可皇上不知,那灾银缺的大窟窿,全是宋家拿真金白银填平的。知道了,恐怕也不在意。在皇上眼里,宋家与太子本是一体,宋家的是太子的,太子的便是皇家的。
颜奕转眼已柔情满目:“孤岂是薄情之人?芝儿与宋家对孤的扶持,孤皆铭记在心。这些年多亏你里外打点。待孤日后登基……”
宋玉芝心中鄙夷,面上却温顺如常,只轻声道:“二皇子年方十六,已连中探花、敕造府邸,只怕是父皇有意栽培。”
颜奕岂会不知?这正是他心头刺,此刻被当面挑起,更觉颜面扫地,语气不由冷了几分:“芝儿莫要长他人志气。颜可期再如何,也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如今开府,是福是祸犹未可知。离了顾见轻,他拿什么与孤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