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芝却不似他这般乐观。
那些依附颜奕的朝臣,哪个不是银子喂饱的?若论真心追随的,屈指可数。以利相绑,又能有多牢靠?
门外,近侍步履匆促走近:“属下拜见太子、太子妃。”
宋玉芝知情识趣,柔声道:“妾身尚有些事,不扰殿下了。”
颜奕拉住她的手,温言道:“孤晚间有应酬,便不陪你用膳了,你早些歇息。”
“是。”宋玉芝乖顺应下,转身出门的刹那,眼底霎时凝成了冰霜。
她冷笑。
应酬?怕是又去会那养在外头的狐狸精罢了。
说不定……连野种都有了。
屋内,近侍压低声音:“殿下,人都安排妥了,随时可动。”
颜奕眼中戾色一闪。如今羽翼未丰,若不趁早铲除,更待何时?
他语气坚定:“今夜便动手,务必干净。若事败……”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轻轻划过颈前。
近侍了然:“属下明白,定不牵连殿下。只是……还有一事。”
他支支吾吾。
“说。”颜奕不耐。
“秦姑娘……闹着要见您。”近侍低声道。
秦素乃兵部侍郎秦松林的嫡女,无名无分地跟着颜奕,甚至已生下一子。
她自不肯为妾,颜奕一面安抚秦家,许诺他日登基,必立她为后,其子为太子,毕竟宋玉芝多年无所出。
另一面,却又离不开宋家的钱财支撑。
周旋两家本是游刃有余,谁料秦素性子也烈,孩子渐长,她便越发步步紧逼。
颜奕不耐烦摆了摆手:“正事要紧。”
闹?他会怕区区一个侍郎父女闹吗?再不济,闹到父皇那里,顶多就多个妾氏罢了,小门小户果真比不上世家大族宋家。
户部下值后,司闻宣与颜可期一同走了出来。
司闻宣神色担忧地看向颜可期:“可期,要不要我去你府上陪你?”
颜可期淡淡一笑:“来做客可以,若是陪我,便不必了。我已过了十六岁生辰,这个年纪,寻常人家都该娶妻生子了。”
“啊?可期,你也想成亲了?”司闻宣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失言——颜可期名义上仍是摄政王的男妾,只要皇上不开口、摄政王不提,他便永远只能是这个身份。
颜可期却似未听见,只揶揄道:“闻宣,我看是你自己动了春心吧。”
“哎哟,我还以为你们二人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也懂男女之情?”林若丰从身后跟上来,话虽对着两人说,目光却落在司闻宣脸上。
“有事说事,看我做什么?”司闻宣不悦,反唇相讥,“我若要娶,必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且此生只娶一人。哪像你林大公子,处处留情,府中姬妾成群。”
越说越气,又哼了一声:“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
林若丰脸皮极厚,不怒反笑,压低声音道:“你们是不懂,这男女之事——不,不只男女,便是男子之间,亦有其妙不可言之处……”
“林若丰,你还要不要脸!”司闻宣顿时面红耳赤,狠狠瞪向他。
二人争执间,颜可期恍若未闻,已迈步径直走向自家马车。
林若丰抬脚要追,却被司闻宣一把拽住衣袖:“离可期远点。他就算离了顾府,也还有陛下关照着——你真当我们国公府是摆设?提醒你一句,颜可期母妃如今圣眷正浓,当心你那姐姐同小外甥地位不保。”
“你说什么。”林若丰脸上笑意骤然消失,掌风已朝司闻宣劈去,“司闻宣,我忍你很久了。我的事、殿下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司闻宣反手从一旁侍卫腰间抽出长剑,迎击而上:“你忍我?我才受够你了!可期也是你这种躲在暗处的鼠辈能觊觎的?给我离他远点!”
颜可期听见动静,掀帘瞥了一眼,容色平静无波,只轻轻摇了摇头。
“回府。”
他放下车帘,眼底空茫一片。
如今的自己,不过行尸走肉,对这世间诸事,早已提不起半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