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想,思绪很散,很乱。
回去做什么?回去看澜夕、焰歌、风序、槐楠、砂隐、璿御、晨曦、幽雾。
她看见的不是他们。
是这两百年每一个她告诉自己“再撑一下”的夜晚,是每一次她说“就快了”的清晨,是每一次她换上另一个身份然后继续走下去的那一步。
是那条平稳到没有波动的振幅曲线。
是床上那三个小时。
是把自己撕碎,再拼起来,再撕碎,再拼起来。
是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发现,她想不起来自己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夜渊抬起头用袖口随意抹了一下脸,但没什么用,眼眶还是红的,衣领湿了一大片,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得发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
去哪里?
不是任何她留下过痕迹的地方。
不是阁主,不是议长,不是首席,不是会长,不是大祭司。
她只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在某个人小地方安静地活着,不用再成为谁,不用再解决任何问题,不用再伪装。
什么都不用。
她低头盘点,八个界域她都设了很多暗纹标记。
这是习惯。
也是退路。
一直都在。
她想起一个地方,是一个极小的边陲,她路过的时候设了一个标记,当时只是习惯,现在却像是冥冥之中留好的出口。
夜渊慢慢站起来,没有回去拿任何东西,在黯星的东西就放在那里吧。
玄策会处理的,她会理解的。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山脊空了,只剩一颗大石头,和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
在某个没有名字的小地方。
是另一种夜,没有黯星那般深邃的星河,远处只零散挂着几盏昏黄的灯,仿佛有人随手撒落的发光种子,空气里带着草与泥土的气味,湿润而干净,四周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夜渊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她慢慢变换型态,但有一件事情没办法变。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对的,却没有任何内容残留其中,灯还亮着,火却已经熄灭,书仍然在,字却已被抹去,只剩空白的页面。
她沿着路慢慢走,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
她轻声说。
“先走走吧。”
“走到哪里算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