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清风无奈摇头,劝都劝不住,墨铮玉甩膀子不让人扶,比十头牛都难按,小师弟又是人来疯,刚还势同水火,现在一口一个“好师兄”哄了起来。
溪明月忙着听戏,乐得自在。
顺手从乾坤囊里掏下酒小零嘴,差点掏成先前收的亡魂,吓了一跳,忙把那青面獠牙塞了回去。
“大师兄,来点商洛豆腐干?我在百子镇买的,没想到在那能遇到我同乡,真是缘分。”
忧心忡忡的枕清风让她岔开话题,便不再管。
墨铮玉端坐着,姿态沉稳,实则灵台早飘一阵了,酸涩的思绪翻江倒海。
他如今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无怪乎云大公子看不上他。
台上咿咿呀呀唱戏的小生收了尾,是个眉目清俊的男子,朝鹤云门弟子这桌频频巴望,即便隔这么远,也能发现他是在瞧云宝宴。
溪明月敏锐发觉那道视线。
“喂。”玩笑着撞了下专心给墨铮玉灌酒的小孔雀,这厮已玩疯了,“想不到咱们小师弟不仅招女人喜欢,连男子都拜倒在你的孔雀爪子之下了!”
是非黑白云宝宴已无心分辨,只一味收拾某人:“什么?”
“那小生看你半天了,没发现么?”溪明月说。
云宝宴细眉微蹙,没当回事,心说这二师兄喝酒不上脸,表情还没刚才质问他时变化大,光是脖颈红一红,实在看不出他醉到几重了。
真是难搞的家伙。
寒霜似的视线缓缓转动,扎上那个不住抛媚眼的小生。
齿关咬碎般吐出两个音节:“狐、媚。”
云宝宴不明就里:“又在骂谁?”
“没谁。”墨铮玉眯眼,“只是在想一事有趣。”
“说啊。”
“曲有误云郎顾,不有趣么?”
“我去,二师兄你连这典故都记不清?看来你是真醉了。”云宝宴兴致勃勃纠正说,“那叫曲有误周郎顾,你这课业不行!”
墨铮玉:“……”
枕清风突然见二师弟丢开酒碗,捧起烧刀子酒坛抬头猛灌,对溪明月悄声说:“究竟多大的事,惆怅到如此地步?不会出事么?”
后者神秘一笑,发出看过《蜀中断袖志》的声音:
“他们俩?越打感情越深,永远不可能出事。”
这时,表演结束,圆滑老练的班主领着几名戏子,开始下台讨赏,嘴里吆喝着:“各位乡亲父老!戏台之上唱悲欢,台下诸位结善缘,有钱赏上几文钱,无钱捧个好人情!”
转了一圈,收获颇丰。
等到了鹤云门弟子这桌,几人都是修者,衣着不俗,又出自大门派,出手自然更加阔绰。
那清俊小生得了赏赐,拱手作揖,想与云宝宴讲话。
若能攀上仙君,他哪还用受这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之苦?
哪料高大冷峻的玄衣青年一挡,银冠、高马尾、箭袖护腕,一身劲劲的倨傲之感,目光居高临下审视着他,上下打量,许久,把人看得浑身发毛,才从鼻腔发出声蔑笑。
自顾自抛了赏钱给他,话音微醺,言简意赅:“去。”
小生愣住:“……”
这态度,跟招唤一条狗有何区别?
男子不由恼恨。
云宝宴一味盯着墨铮玉看,悄然伸出一根手指从背后戳他,极想看人一戳就四仰八叉醉倒的丑态。
可男人不动如山,身板硬得很。
班主想为徒弟和仙君牵线搭桥,故意嚷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