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铺着厚厚的短绒软垫,踩上去柔软无声,松弛又安稳。整个空间密闭、独立、私密,是彻底属于独处的天地,无人窥探,无人打扰。
“这里很安全。”陆时衍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沈砚,声音压得极轻,温润低沉,适配暗房的静谧氛围,“在这里,可以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不用拘谨,不用伪装,不用顾及任何外物,想发呆、想静坐、想放空都可以。”
沈砚站在微光里,缓缓环视四周。
极致安静的环境,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人情拉扯,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瞬间彻底松弛下来。清冷的眉眼彻底舒展,周身最后一丝疏离戒备尽数褪去,整个人柔和得像溶于暗夜里的月光。
“很安静。”他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松弛。
“嗯。”陆时衍浅笑应声,目光温柔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眼底的偏爱藏得深沉克制,“我很喜欢这里,夜深无眠的时候,总会来这里静坐片刻。世间所有纷乱,在这里都会归于平静。”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后退半步,拉开礼貌的距离,抬手示意身侧的绒垫:“坐吧。”
沈砚微微颔首,屈膝落座。
柔软的绒垫承托住身体,彻底卸下了肢体的紧绷感,四肢百骸都透着松弛的暖意。他腰背依旧习惯性挺直,却不再僵硬,清瘦的身形隐在朦胧微光里,禁欲又温柔,安静得不像话。
陆时衍没有立刻落座,就站在不远处的微光边缘,静静看了他几秒。
目光温柔缱绻,细细描摹着少年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薄唇、柔和的下颌线条,一寸一寸,无声贪恋。
他看得很慢、很轻,不敢太过直白,不敢太过冒犯,小心翼翼地藏着心底的心动,恪守着旁观者的分寸。
良久,他才缓缓屈膝,在距离沈砚一米开外的位置坐下,保持着最舒适、最安全的距离,不凑近、不打扰、不越界。
暗房之内,彻底静谧。
两人不言不语,没有刻意找话题寒暄,没有多余的客套攀谈。
这般无声的相伴,非但不尴尬,反而格外治愈松弛。
有时候最好的相处,本就是无需多言,静坐相伴,各自安然。
微光浅浅流淌,落在沈砚冷白的肌肤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干净。发丝柔软垂落,遮住少许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又青涩。
静坐片刻,彻底放松下来的沈砚,下意识微微偏头,看向身侧静坐的陆时衍。
昏暗微光里,男人温润的眉眼愈发柔和,轮廓舒展从容,周身没有半点攻击性,像深夜最温柔的风,包容所有拘谨与不安。
“你经常在这里?”沈砚轻声开口,打破了暗房的静谧。
声线清淡温柔,在无声的空间里轻轻回荡,格外悦耳。
陆时衍闻声侧头,目光与他轻轻相撞,浅浅一笑,语气温润:“嗯,数年了。”
“这么久。”沈砚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久留的熟客。”陆时衍轻声娓娓道来,语调舒缓治愈,“深夜无归、心事难平、疲惫倦怠的人,都会偏爱这片封闭的秘境。外界白昼规则森严、人情嘈杂,只有这里的深夜,允许所有人卸下伪装,安放最真实的情绪。”
沈砚静静听着,微微点头,心底颇有感触。
世间人人都在白昼奔波忙碌,戴着规整的面具,恪守世俗的规矩,紧绷着神经生活,无人敢松懈,无人敢示弱。
唯有深夜,唯有这片隔绝尘世的天地,能容纳人心底所有的疲惫与柔软。
“傅斯聿和苏念,也一直在?”沈砚随口问起,语气平淡,只是单纯好奇。
他能察觉那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拉扯,却始终看不透缘由。
陆时衍眼底笑意微敛,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轻声应声:“嗯,他们比我来得更久。”
他没有多说,没有点破两人之间数年单向奔赴的暗恋拉扯,没有揭露那层藏在默契之下的酸涩纠缠。
有些隐秘心事,本就该留给当事人独自掩埋,旁人不必戳破,不必窥探。
沈砚听得懵懂,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他素来不爱窥探他人隐私,不爱深究人情纠葛,点到即止,恰到好处。
暗房再度归于安静。
可这份温柔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厚重的丝绒帘幕,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微凉的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拂动帘布轻轻晃动,也打破了暗房封闭的安稳。
一道高大冷硬的身影,立在帘幕阴影之后,没有完全踏入,只静静停在边缘,沉默地望着里面微光下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