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斯聿。
他终究还是坐不住。
在歌舞厅卡座静坐的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看着空荡的座位,想着沈砚跟陆时衍独处暗房、无声相伴的画面,心底的躁动与不甘彻底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克制。
他无法忍受,无法释怀,无法任由少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与旁人温柔相伴、静谧共处。
帘幕缝隙很窄,漏入的微光不足以照亮他的神情。
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沉情绪,没人看见他眸底浓烈的贪恋与占有欲,没人看见他隐忍多年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碎裂。
他的视线精准锁定微光中央的沈砚,一瞬不瞬,死死黏在少年清隽温柔的侧脸上。
暗房昏暗温柔,无人打扰,最易滋生情愫,最易靠近沦陷。
他怕。
怕陆时衍的温柔从容,会一点点攻陷沈砚的戒备,一点点占据少年的心底。
怕这份本该属于深夜的初见心动,转瞬就被旁人的温柔取代。
更怕自己这场猝不及防的沦陷,从一开始,就注定落败。
傅斯聿立在阴影里,久久未动,身形挺拔冷硬,像一尊隐忍克制的雕塑,独自承受心底汹涌的拉扯。
而他身后不远处,又一道轻快却迟疑的身影,悄悄跟了过来。
是苏念。
少年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悄悄跟来。
他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远远站在歌舞厅与暗房的交界阴影里,看着帘幕缝隙处,那道熟悉又冷硬的背影。
傅斯聿在看里面的沈砚。
看得那样专注、那样深沉、那样寸步不离。
是苏念从未见过的、极致浓烈的目光。
数年相伴,他从未在傅斯聿眼底,见过半分为自己而生的贪恋与执着。哪怕自己万般追逐、百般讨好、寸步不离,对方永远淡漠疏离,无波无绪。
可偏偏对一个初见的陌生人,动了这般深沉汹涌的心思。
苏念站在暗处,手脚微凉,心底酸涩泛滥,几乎快要窒息。
他终于彻底明白。
傅斯聿不是天性冷漠,不是不懂温柔,不是无心无情。
他只是,从来不爱自己而已。
所有的克制疏离,所有的冷淡无视,所有的进退有度,从来都不是性格使然,只是偏爱从未落在自己身上。
少年微微垂头,指尖攥紧了宽松的衣摆,指节泛白。
眼底的湿润再也克制不住,悄悄漫上眼眶,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半分泪水。
他依旧张扬明媚,依旧鲜活热烈,哪怕心底溃不成军,也依旧不愿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尤其是在傅斯聿面前。
帘幕内外,彻底形成了一个闭环的拉扯局。
暗房之内:
沈砚懵懂安然,温柔松弛,一无所知外界的风起云涌、情愫暗涌。
陆时衍温柔旁观,克制偏爱,静静守护,眼底藏着不与人说的心动。
暗房之外:
傅斯聿隐于阴影,贪恋沉沦,理智崩塌,在新旧情愫之间两难挣扎。
苏念立于暗处,心碎隐忍,默默凝望,守着数年无人回应的单向暗恋。
四人,四重心事,四段隐秘情愫。
层层缠绕,两两拉扯,无人脱身,无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