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没有按照外臣礼仪跪拜,而是手捧那捲《存韩论》,直挺挺地站在玉阶之下,仰头直视王座。
“韩非,你要作甚?!”大謁者赵高厉声呵斥。
韩非充耳不闻,他的声音响彻大殿:“秦王!李斯所言之清盘,虽、虽合虎狼之胃口,却无半点王道法理!若大秦欲凭此等市井暴论,便、便想让我韩国低头,我韩非,死不心服!”
群臣譁然。
上將军王翦眉头一挑,手按剑柄,冷哼一声:“大秦铁骑碾过去,何须你心服?”
王綰等文臣也纷纷出言斥责,指责韩非狂妄无礼,死到临头还敢在秦王面前放肆。
韩非如一株傲立风雪的孤松,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
他只盯著嬴政,结结巴巴却一字一顿地拋出了自己的底牌:
“若秦国想让我彻、彻底服输,想让天下名士无话可说。必、必须让我见一见那位提出清盘的幕后高人!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屠刀利,还、还是我的法理坚!”
殿內瞬间死寂。
文武百官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幕后高人?
见亚父?!
王賁摸了摸鼻子,眼神诡异;李斯低著头,嘴角疯狂抽搐;赵高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满殿大秦虎狼,此刻看韩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主动把脑袋伸进铡刀里的绝世猛士。
连死都不怕,居然敢去招惹甘泉宫那位魔王?
王座之上。
嬴政单手支著下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梗著脖子的韩国名士。
他没有动怒。
相反,嬴政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昨夜李斯密报上的一句话。
那是亚父吃烤肉时抱怨的吐槽:【遇到硬骨头別磕牙,直接扔锅里燉烂再吃,费那口舌。】
嬴政目光扫过韩非那单薄却挺直的脊樑。
法家大才,韩国公子,七国闻名的顶尖聪明人。
这不就是天下间最硬的那块骨头吗?
亚父既然说要把这骨头燉烂,那孤若是不亲自把柴火添旺,把肉端上桌,岂不是辜负了亚父的一番教诲?
而且,大秦若要扫平六国,正缺一把能够梳理天下法度的绝世利刃。
韩非若死,不过是多了一具尸骨;韩非若降,大秦便得了一件法理兵器!
用亚父的话说,这叫……白嫖。
“呵。”
寂静的大殿中,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冷笑。
嬴政坐直了身躯。
他隨手一扯,將悬掛在腰间的一枚黑色铁牌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