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还是那些羊,但样子变了。
毛没了。
一只只羊光禿禿地站在雪地里,皮肤青灰色,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风一吹,羊群挤在一起,浑身发抖。
有几只已经臥在地上不动了,四肢僵直。
冻死的。
司马尚的目光从山坡扫到山脚。
一个牧民正蹲在死羊旁边,手里拿著刀,在剥皮。
不是剥肉皮。是在刮残留的短毛。
连死羊身上的毛都不放过。
司马尚的手慢慢握上了剑柄。
他调转马头,回营。
当天下午,军令下达:禁止代地军民私售羊毛予外商,违者杖五十。
军令贴在营门口。
没人撕,但也没人看。
傍晚,司马尚巡营。
经过伙房的时候,听见里面几个火头兵在说话。
“……三百钱一斤,我家那群羊剪完能换两万钱。两万钱啊,够买十亩地了。”
“將军不让卖。”
“將军管得了集市上的人?那些商人又不进营。”
“就是。又不是卖军粮,卖点羊毛怎么了?”
司马尚站在门外,没进去。
他站了很久。
风从太行山口灌进来,刀子一样。
他裹紧了披风,转身走了。
回到帐中,他铺开一片竹简,提笔。
写了三个字,又划掉。
再写,再划。
最后竹简上只留了一行:
“王上,臣请禁商。”
笔搁下来,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禁商。禁谁的商?
代地百姓冬天本就苦寒,铜钱是他们活命的指望。
他一道军令下去,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何况……
他想起今天点卯时,那些士兵的眼神。
不是怨恨,不是抗命。
是漠然。
那种你说什么我都听,但我不会照做的漠然。
比公然违抗更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