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别争了。”赵大山拍拍伍千里的肩,“你带人在外面掩护,接应。如果我们安好炸药,能撤出来最好。如果撤不出来……”他顿了顿,“你们听到爆炸,就说明桥塌了。到时候,别管我们,立刻撤退。”
伍千里看着赵大山。这个三十八军的连长,大胡子,爱喝酒,满口粗话,但眼神坦荡。两支队伍萍水相逢,他完全可以不管七连,自己带队撤退。但他没有。
“好。”伍千里点头,“你们需要几个人?”
“两个。我,再带一个懂爆破的。”
“我!”余从戎立刻说。
“你胳膊不行。”
“右手还能动!安炸药足够了!”
赵大山看看余从戎吊着的左臂,再看看他倔强的脸,笑了:“行,有种。就你了。还有谁?”
“我。”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伍万里。他抱着狙击枪,走到涵洞口,看着黑乎乎的洞:“我枪法好,可以在前面探路。而且……而且我想进去看看。”
“胡闹!”伍千里喝道,“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去送死吗?”
“平河哥把枪给我,是让我杀敌的。”伍万里看着他哥,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吓人,“炸桥也是杀敌。我要去。”
“不行!”
“连长。”赵大山开口了,他看看伍万里,又看看伍千里,“让孩子去吧。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事,得亲眼见了,才知道为什么打仗。”
伍千里盯着弟弟。伍万里也盯着他,不闪不避。十九岁的脸上,有恐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心。那种“我知道可能会死,但我必须去”的决心。
伍千里想起了自己十九岁那年。淮海战役,他也是新兵,也是这么看着他的连长,说“我要冲第一个”。连长看了他很久,最后说“好,跟紧我”。
“跟着赵连长,听命令,不许逞能。”伍千里最终说,声音沙哑。
“是!”伍万里挺直腰板。
“还有,把这个带上。”伍千里从怀里掏出平河给的那五发□□,塞进伍万里手里,“关键时刻用。”
伍万里接过子弹,沉甸甸的,像接过了平河的命。
“准备进洞!”赵大山下令。
二、黑暗中的五十米
涵洞里比想象中还要黑。
手电光只能照出前方五六米,再远就被黑暗吞没了。洞壁是粗糙的水泥,挂着冰溜子,水滴下来,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秒针在走。
赵大山打头,端着冲锋枪。伍万里跟在他身后,狙击枪背在背上,手里握着手枪——平河给的,说“近战用这个”。余从戎在最后,背着两个炸药包,另外两个由赵大山背着。三个人,像三只蚂蚁,爬进巨大的肠道。
洞是斜向上的,坡度大约三十度,很滑,冰面覆盖了水泥地。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一点点往上爬。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粗重,急促,还带着回音。
“慢点。”赵大山低声说,“注意脚下,可能有冰窟窿。”
伍万里低头看,手电光照在冰面上,冰层很厚,能看见下面的水泥地。但有些地方颜色发暗,可能是水,也可能是空洞。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结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面出现岔路。
不是真正的岔路,是涵洞分成了两条。主涵洞继续向上,另一条是侧管,水平延伸,管口用铁丝网挡着,里面有嗡嗡的机器声。
“抽水机房。”赵大山用手电照了照侧管,能看见里面有一台柴油发电机,还有水泵和管道,“没人。技术兵可能还没来,或者……在桥上。”
“继续走。”余从戎说,他喘得厉害,背着一百斤炸药在冰面上爬,对受伤的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冷汗从他额头冒出来,在零下四十度的涵洞里迅速结冰,挂在眉毛上。
又爬了十米,前面出现亮光。
不是手电光,是电灯光,昏黄的,从上方照下来。还有声音,人声,英语,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在涵洞里回荡,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轻松,像在闲聊。
赵大山举手,三人停下,贴在洞壁上。伍万里抬头看,灯光是从一个检修口照下来的。检修口是正方形的,边长约半米,盖着铁栅栏。人影在栅栏上晃动,是两个美军,可能是在桥上巡逻,顺便看看涵洞情况。
“怎么办?”余从戎用气声问。
赵大山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等待。
上面的说话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