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麦克莱恩那蠢货,三千人守不住一个小村子……”
“……听说中国人会魔法,能在雪地里隐身……”
“……去他娘的魔法,就是不怕死。你敢在零下四十度趴在雪地里一整天吗?我不敢……”
“……所以我们要撤了。听说兴南港的船已经准备好了,后天就走……”
“……早点走吧,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灯光也移开了,涵洞里重归黑暗。
赵大山等了十秒钟,确认人走了,才打手势继续前进。
距离检修口还有五米时,伍万里闻到了味道。不是涵洞里的霉味,是烟味,香烟,还有……咖啡的香气。美军的后勤真好,这种时候还有热咖啡喝。他想起了七连的战士们,在雪地里啃冻硬的炒面,抓雪解渴。
又爬了十米,前面豁然开朗。
涵洞到头了。他们爬进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个小房间,四米见方,三米高。房间中央是粗大的木柱,那是桥墩的基座,直径足有两米,用粗大的圆木捆扎而成,外层浇了水,冻成了冰壳。木柱深深扎进地基,地基是混凝土的,很牢固。
房间里有电灯,挂在木柱上,发出昏黄的光。还有机器,是水泵和管道,连着涵洞的侧管。墙角堆着工具:铁锹、十字镐、绳索、几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就是这儿。”余从戎放下炸药包,喘着粗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娘的,可算到了。”
赵大山环顾四周。房间有三个出口:他们进来的涵洞,通往侧管的通道,还有一个向上的竖井,用铁梯子连着,通向上面的桥面。竖井口盖着铁盖子,有光从缝隙漏下来,还能听见汽车驶过的声音。
“上面就是桥面。”赵大山指着竖井,“安炸药的时候,不能有车过,震动太大会影响爆破效果。”
“什么时候没车?”伍万里问。
“不知道。也许半夜能少点,但现在……”赵大山摇头,“陆战一师在撤退,车队源源不断。咱们等不起。”
“那就硬炸。”余从戎开始解炸药包,“把炸药安在木柱四个方向,同时起爆,冲击波从内部撕开,管他什么结构,全得碎。”
“需要多少时间?”
“安放,十分钟。接线,五分钟。撤退……”余从戎看看竖井,“从涵洞撤,最快也要十分钟。总共二十五分钟。”
“太长了。”赵大山皱眉,“二十分钟内,美军的援兵肯定到地堡。如果发现地堡被占,他们第一时间会封锁涵洞。咱们会被堵在里面。”
“那怎么办?”
赵大山盯着木柱,脑子里飞快计算。突然,他眼睛一亮:“不等安放,直接堆在木柱下面,用最短的导火索,点了就跑。”
“可是……”余从戎想说,那样爆破效果可能不理想,炸药可能把木柱炸断,但炸不碎。而且导火索太短,他们可能跑不出爆炸范围。
“没时间了。”赵大山看表,六点零五分,“桥头的援兵随时会到。而且,你听。”
伍万里侧耳听。涵洞深处,隐约传来声音,不是机器声,是脚步声,还有说话声,英语,越来越近。
是技术兵来了。每天晚上八点检查,但今天情况特殊,可能提前了。
“准备炸药!”赵大山当机立断,“堆在木柱东南角,那是承重关键点。导火索接成一根,长度……三十秒。三十秒,够咱们跑回涵洞拐弯处,那里有个凹陷,能躲冲击波。”
“三十秒太短了!”余从戎反对,“从这儿到拐弯处,三十米,冰面滑,根本跑不到!”
“那就二十秒。”
“你疯了!二十秒,刚点火就跑,爆炸时咱们还在涵洞里,冲击波能震碎内脏!”
“那你说怎么办?”赵大山吼道,“等死吗?”
伍万里看着两人争吵,又看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电光已经从涵洞深处照过来,能看见晃动的人影,至少两个,也许三个。
他突然想起平河的话:“开枪时,别想别的,就想准星和目标。”
现在,目标是什么?是炸桥。怎么炸?用炸药。怎么安全地炸?需要时间。没有时间怎么办?创造时间。
“赵连长,余大哥。”伍万里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们安炸药,接线。我去挡一会儿。”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余从戎瞪大眼睛。
“我去引开他们。”伍万里从背上解下狙击枪,检查枪膛,里面有一发子弹,是普通弹,不是□□。他把□□装进兜里,拍了拍,“我枪法好,在涵洞里,一夫当关。你们抓紧时间。”
“胡闹!”赵大山压低声音,“你一个人,挡不住!而且涵洞是直的,没掩体,你一开枪,就是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