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洞深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还有喊叫声,英语,听不懂,但能听出愤怒和急促。援兵来了。
手电光,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道光柱,在涵洞里晃动。人影幢幢,至少一个班。
伍万里舔舔干裂的嘴唇。他只有四发□□,和枪里的一发普通弹。五发子弹,挡一个班。能挡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挡一秒是一秒。
第一道光柱照过来,他开枪。
砰!
□□击中拿手电的美军。子弹在人体内炸开,那人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手电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掉进冰水里,嗤一声灭了。
“狙击手!”
美军趴下了,不敢露头。子弹打在拐角处,打得冰屑乱飞。伍万里缩在拐角后,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烫,但他没感觉。他压上第三发□□。
“烟幕弹!扔烟幕弹!”
嗤嗤的声音,白色的烟雾在涵洞里弥漫开来。很快,整个涵洞能见度不到五米。伍万里看不见敌人,敌人也看不见他。但脚步声在逼近,借着烟雾的掩护。
他凭感觉,朝脚步声的方向开了一枪。
砰!
惨叫声。打中了,但不知道打死了没有。
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他直咳嗽。眼睛刺痛,流泪。他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冰——眼泪流出来就结冰了。
第四发□□上膛。
脚步声很近了,就在烟雾那边,不到十米。他听到拉枪栓的声音,听到英语的低声指令。他们在组织进攻,准备一次冲锋,解决掉他这个狙击手。
伍万里深吸一口烟,呛得肺疼。他端起枪,枪口指向声音的方向。手在抖,但他用力握紧,直到不抖。
突然,身后传来喊声:“万里!点火了!撤!”
是余从戎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楚。
点火了。炸药安好了,导火索点燃了。三十秒,不,可能只有二十秒,爆炸。
伍万里转身就往回跑。冰面滑,他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身后,美军听到动静,开枪了。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打在冰壁上,噗噗作响。
他冲过拐角,看见赵大山和余从戎正往涵洞里钻。余从戎背着空背包,赵大山扶着他在前跑。伍万里追上去,三人跌跌撞撞往涵洞深处跑。
“多久?”伍万里喊。
“十五秒!”赵大山吼。
十五秒,跑三十米冰面,根本不可能。
“跳!”赵大山突然指着侧管——那个通往抽水机房的通道,“进去!关门!”
三人扑进侧管。赵大山回身,用力拉上侧管的铁门。门很重,生了锈,他使出吃奶的劲才合上。门上有插销,他插上,但插销锈死了,只插进去一半。
“躲到机器后面!”余从戎喊。
三人扑到柴油发电机后面,蜷缩身体,捂住耳朵,张开嘴——防止冲击波震破耳膜。
伍万里数着心跳。一,二,三……
轰!!!!!!!!!!!!!
不是一声爆炸,是连续的四声,几乎同时,但又略有间隔。巨大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砸在铁门上。铁门变形,凸起,插销崩飞。气浪冲进来,裹着碎木、冰块、水泥块,噼里啪啦打在机器上。柴油发电机被掀翻了,油箱破裂,柴油流了一地。
然后是震动,整个涵洞在震动,像发生了地震。顶上的冰溜子哗啦啦往下掉,水泥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灰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伍万里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耳朵里流出来。他听不见了,世界一片寂静。他看见余从戎在对他喊什么,但听不见声音。赵大山在拉他,指着外面。
他爬起来,腿软,差点又摔倒。赵大山扶住他,三人跌跌撞撞走出侧管。
涵洞主通道里,一片狼藉。冰面被震裂了,水从下面涌上来,很快结冰。洞壁布满裂缝,有些地方在漏水。但最重要的是,通往桥墩基座的那个房间,没了。
不是没了,是塌了。塌下来的泥土、冰块、水泥块,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竖井肯定也塌了,因为能听见上面传来惊恐的喊叫声,英语,还有汽车喇叭的狂鸣。
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