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反驳道:“若是她沈常枝还活着,的确你们的红线便会像他俩的一样消解,但你也看到了,沈常枝死了,为了弥补,月神特意下旨许了你和沈折迟,你还不领旨谢恩?”
宁舟手上的红线在与谢千安相遇时,便消解不见,他有些高兴,原先父亲许下的那位姑娘并未死去,只是不知所踪了,他不必守寡。
听着几人来回不休地争执,沈折迟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浅薄地接受些支离破碎的言语,从而分辨出话中含义。
她此刻的心比姻缘树上缠绕着的红线还要乱,僵直地立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温嗣月和红线仙争论不休,心想道:
“温嗣月在争取能让我自由决定自己姻缘的机会,但她那日的话又是何意味?”
“她所说的喜欢,是否是因为我和她镜中所见的沈常枝一样的容貌?”沈折迟思绪不断,“我本不是个爱与人相亲的人,为何频频被她温嗣月冒犯,却不躲开也不厌烦?”
这或许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情”,但沈折迟没见过、分不清,也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手臂处传来牵动,她被打断了繁杂的思绪,当她直视温嗣月的那一刻时,温嗣月别过了脸。
言语之中尽是滚烫的冰冷,她暗声道:
“此中属我心猿意马、离经叛道。”
“还请仙君,莫要辜负了沈姑娘的大好春光。”她向红衣仙躬身。
“温嗣月。”
沈折迟哑着嗓子,她此时有些话想说,她知道心猿意马是什么意思,更清楚离经叛道是何种作为,只是眼前人一直不敢看她。
“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仙君总该放她一马了吧。”温嗣月在听到沈折迟唤她名字时,竟如触到了火焰尖顶一般,瑟缩了一下身子,飞快地转过身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那个在温嗣月记忆中仅存了零星的人,两辈子交叠在一起。温嗣月自己都分不清——
身后人究竟是认识一月有余,但已有生死之交的沈折迟,还是替她接上两只手腕,和她在连理亭结发,已有肌肤之亲,又在春生殿门前掩面泣涕的沈常枝。
她纠结又懊悔,此番下山,是为了和沈常枝重逢,是为了保护好沈常枝,而她见沈折迟的第一眼,便是千万年的苦难,都已是凋亡的草木了。
文水湖那夜,她全想明白了。
“温嗣月,不信则无。”
沈折迟眼前一片红色的朦胧,她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我不想你,身如江畔系舟,虽可漂泊,终无自由。”
温嗣月转身,当看到与琉璃镜中所差无几的人时,内心的一切壁垒便被冲塌,泪眼涟涟,她此刻也难以判断,心中所思慕的究竟是谁。
沈折迟顿住了身子,迫使自己听懂她所说的。
一旁的人早已是鸦雀无声,就连早已被宁舟唤醒的谢千安,此刻也干愣着。
红衣仙却不买账,他实话实说似的道:“你会是她生命中的一个知己、一剂良药,一个绝无仅有之物,为何要这般诋毁自己?”
谢千安被周之游扶起来后,虚弱地靠着姻缘树,小声在周之游耳旁道:“下山不到两月,她想起什么来了……”
“今日你若不肯,那本仙便陪你耗到你肯为止,否则,你别想离开了。”红衣仙干脆搬来了个小椅,坐上去悠哉悠哉地扇着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