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断的指甲一个个崩到地板上。
我的指甲也在一声声清脆的断裂中,变得很短,他旋出指甲剪内侧的锉刀,把我的指甲挨个磨得光秃秃的。
此时我注意他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
「这是女款的吧。」
他抬了眉,又垂下头,似乎有意回避。
「是她的吗?」
他摇摇头。
「本来是要给她的?」我追问。
他松开我的手,再次望向那面墙。
「可以把这个送给我吗?」
他捏着指甲剪,在半空中,摇了摇,坠在下面的老家钥匙跟着晃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动。
「可以,但这把太旧了。」
没等我说完,他就把指甲剪从钥匙环上卸了下来,捏在手心,赤脚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墨色的衬衫已经汗湿了,贴在他的后背,脊梁骨一节一节像是随时要跳出来似的。
我站起来,脚底硌到了什么,抬起一看,是指甲。
我用手捏起一块,指甲内侧藏着不知从哪儿剐蹭来的黑泥——怪不得他要帮我剪,原来是看不过眼了。
我抬起手,闻了闻,一股烟火味,是他身上的味道。
年一过完,室友们纷纷在群里报备自己核酸检测的结果。
谢青青在群里说,很快就能回来。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但我知道,我必须要离开这间房子。
因为我偷吃了别人的东西。
因为我的心起了变化。
来不及考虑退租的细则,我就在手机上找好了房子。
他沉默地看着我收拾行李,什么都不问,我自然什么也不好说。
就在我从床底拖出行李箱的时候,他突然钻进床底。
「你干吗,床底下多脏啊。」我说。
「是啊,床底下,多脏啊。」说罢,他把我也拽了进去。
我们躺在其中,像是钻进了只属于我们俩的城堡。
他闭着眼,牵着我的右手,像是在等待一场加冕。
我歪着头,看着他的侧脸。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时不时干咳两声。又扭头看向我,我故作叛逆地接住他如水的目光,仿佛是从门上的猫眼里,窥视一片火海,心惊肉跳。
我的周身一阵烫,又一阵凉。
心跳沸腾,面颊光火,锈掉的灵魂被滚烫的呼吸反复打磨。
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胸腔颤抖,震出一股浓浓的烟味。
随后又是一阵平缓的呼吸,脸上终于添了一点难得的笑意,仿佛从没这么轻松过。
「该走了。」
我不明所以。
「是时候,该走了。」他又重复一遍。
我想到谢青青,才会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