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一下。”慧兰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女人,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疲惫与平和,“刘梅,所里的同事。户籍警。干了十几年了,天天就在窗口跟那些改名字的大爷大妈打交道。”
我转头看着刘梅。
户籍警。
她的气质倒是很符合。。。刻板印象。
“林锋。”慧兰又指了指我,“我男人。”
这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又意味深长。刘梅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梅姐。”慧兰吸了口烟,隔着烟雾看着她,“今晚的事,出了这个门就没了。明天早上九点,你还是那个在窗口盖章的刘警官,我还是那个刺头神经病。但是现在,这间屋子里,你不用端着。哭也行,骂也行,把话说透了,心里那口气才能咽下去。”
刘梅绞在一起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的眼眶迅速变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灰暗的西裤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我……我快疯了……”
她没看我们,只是盯着自己生了老茧的手背,断断续续地把前半生那个荒芜的黑洞撕开给我们看。
“我老公……是个好人。”刘梅惨笑着抽抽了一下,眼泪流进嘴里,“真的。单位里的老好人,正科级,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帮我择菜,洗碗。我爸妈生病住院,他能在床前熬两夜不合眼。别人都说,刘梅你命真好,找了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满是空洞和绝望。
“可是……他不碰我。”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连说出这句话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结婚十二年了。除了要孩子那半年他每个月像完成任务一样草草了事。这十年里……我们分房睡。他永远说工作累,压力大。我试过买性感的睡衣,试过主动去挑逗他……结果呢,他只会转过身,留给我一个后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慧兰指尖那点明明灭灭的烟火。
“我有时候恨自己,要是我不是个警察,也许我发现不了,也许我只会觉得他对这事儿就是不感兴趣”刘梅的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中的灰尘,“结果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他只是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家,一个孩子,一块挡箭牌。”
“原来,我是个同妻。”
同妻,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铁钉,死死钉在房间的中央。
我看着刘梅,看着这个被虚假的婚姻吸干了血肉的女人。
她的青春,她的欲望,她作为一个女人的鲜活,全都被那块叫“体面”的挡箭牌生生捂死了。
“为什么不离婚?”我皱起眉头,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问完我就后悔了。
太幼稚了,这哪能是一道这么简单的判断题?
果不其然,刘梅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离?怎么离?”她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像在清点自己的罪状,“孩子明年小升初正是关键时候。我爸有心脏病,我妈高血压,他们一直拿这个女婿当亲儿子看,如果知道真相,老两口受得住吗?”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们在同一个大系统里。我要是闹起来,揭他的底,他也毁了,我也没脸见人,同归于尽。单位里那些嘴碎的能把人活脱脱扒掉一层皮。房贷还有七年……林先生,您觉得,这婚,我怎么离?”
我沉默了。
体面、孩子、老人、编制、房贷。
这些词汇像一根根粗壮的钢筋,横竖交错,焊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
而刘梅,就是那个被锁在铁笼最深处,连喘息都被算好了的囚徒。
“所以……”我看向慧兰,突然明白了这场荒唐轮盘赌的另一层深意。
“所以,梅姐自己想不开,我就拉她下水呗。他老公有男人,她也有男人,公平合理”慧兰把烟蒂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碾灭,抬眼看着我,眼神里一种坦荡的匪气,“我说,你他妈既然活在一个假壳子里,干脆就出来放纵一次。别真把自己当尼姑熬死了。老娘借个男人给你用,只用一次。活见人,死见鬼。今晚过后,大家各走各路。”
她拍了拍刘梅的肩膀:“这叫休克疗法。把那口压心底十几年的邪火发出来,出出汗,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刘梅低着头没吱声,只是从地毯上抓起那个边角磨损掉皮的黑色包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安全感。
她站起身直勾勾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