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是人。”
我并没有说事情会很简单,对吧?别去想它,别感受。
“你是个专家,对吗?”苏珊激动地说。
最近我似乎允许自己拥有一些情绪的火花,死神说,但是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掐灭它。
他又举起了沙漏。
这件事情很有趣,音乐的性质是永世不朽,因此,它可以延长那些与它密切相关的人的生命。他说,我注意到,尤其是那些著名的作曲家,可以活很长时间。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在我去召唤他们的时候,聋得什么都听不见。我想大概是哪个地方的什么神觉得这个很有趣吧。死神做出一脸鄙夷的样子。这是他们开的一个玩笑[38]。
他把沙漏放了下来,用一根手指骨在上面拨出了弦音。
哦哦哦咦——切嗒——切嗒——切嗒。
他没有生命。他有音乐。
“音乐从你手里夺走了他?”
你可以这么说吧。
“延长了他的生命?”
生命是可以延展的,这在人类之中偶有发生。不是很经常。通常是悲剧性的,用很戏剧化的方式。但是这个不是人的原因。这是音乐的原因。
“他在一把类似吉他的弦乐器上弹奏了什么音乐——”
死神转过身来。
真的吗?哦,哦,哦……
“这重要吗?”
这……很有趣。
“这个是我该知道的吗?”
这不重要。一块源于神话的残骸而已。事情会迎刃而解的,你放心好了。
“你是什么意思,会迎刃而解?”
他会聋上好几天的时间。
苏珊看着沙漏。
“但是那太可怕了!”
你是喜欢上这个年轻人了吗?
“什么?不是的!我只见过他一次!”
你们没有在人潮涌动的房间里交换过眼神,或是什么之类的?
“没有!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你要这么在意呢?
“因为他很重……因为他是一个人,这就是原因。”苏珊说,内心对自己诧异不已。“我不明白为什么人要被那样随意摆弄。”她心虚地说道,“就是这样。哦,我不知道。”
他俯下身来直到他的颅骨与苏珊的脸齐平。
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愚蠢的,在虚度他们的生命。难道你看不到吗?难道你不曾从马背上俯视过一座城市?不曾想过那像是一个蚁穴,充满了那些心盲目盲的生物,认为自己的小小世俗世界是真实的?你见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你希望那些窗户后面是一个个有趣的故事,但是你心里清楚,那里不过是些庸庸碌碌的灵魂罢了。不过就是些耽于吃喝的人,他们觉得七情六欲是他们的本能天性,他们的卑微生命比一声风的叹息更为重要。
“不,”苏珊小声说,“不,我从没有那样想过。”
死神突然直起身来,转身离开了。你会发现那很有用,他说。
“但那不过是一片混乱,”苏珊说,“人们死亡的方式毫无道理可言。没有正义!”
哈。
“你手下留情了,”她执意地说了下去,“你放过了我的父亲。”
我真愚蠢。改变个体的命运是在改变这个世界。我记得这一点,你也应该记住。
死神还是没有转过身来面对苏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