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动,这儿是昭纯宫。」阿姐替我掖了掖被子,道:「前些天先皇驾崩,太子殿下已经登基了。」
「我只记得自己晕了过去,没想到晕了这么久。」
「你晕了快半个月了,太医说你伤得重,那天皇上抱着你回宫,差点就没能救过来你,这些天大家日日都盼着你能醒过来,如今你醒了,我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阿姐笑中带泪,一边说着,一边替我理好了头发。
父亲是外臣,不能时时进宫,阿姐这些天一直待在宫里贴身照顾我,人都清瘦了一圈。
阿姐说逆贼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城中也恢复了太平。
阿姐还说父亲将那日摸到我掌中金钗,和我在他手腕上写下一个「弓」字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父亲曾百步穿杨,一把重弓千军之中取敌将性命,我信父亲的箭术,父亲也信我不会放任韩云彻离开。
「那天先是禾姨娘救了我,又是你救了我,我……」阿姐有些哽咽:「若不是禾姨娘推开了我,那把刀就该插在我身上了。」
我的心忽地有些下坠,扯的我的心肝脾肺都疼。
我努力去回忆母亲平时的模样,她总是单薄的,轻言细语的,
偶尔出现在父亲身边时,也是默不作声的瞧着,跟着,像是后
宅里柳枝投下的一道影子,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到她。
「母亲既然救了阿姐,肯定是希望阿姐好好活着。」我和阿姐
的手交叠在一起,掌间的热气也流转着。
「禾姨娘安葬在了族地,过些天等你身体再好些,我们就一起
去祭拜她。」
我轻轻点了点头,顺着侧脸滑下去的眼泪也跟着洇进了发丝
中。
阿姐喂我喝了几口温水,然后一点一点的和我讲着最近发生的
事,我有些头昏脑沉的,若不是外面突然传来请安和下跪的声
音,我差点就在阿姐的声音中又睡了过去。
太子登基,如今我该称他皇上了。
他的步子迈得极大,一起跟着来的还有太医。
阿姐挪了位置,换成了他坐在我的床边。
他也清减了许多,眉眼间沉沉的氤氲着凌厉和憔悴。
「爰爰,我来了。」
他俯下身,冲我露出一抹笑,只是这笑里藏了诸般心酸,实在算不得好看。
太医也上前替我把脉,好一通望闻问切,我躺在床上,都能看见他有汗水从脑门向下滑。
「娘娘……娘娘她……」
「但说无妨,朕不会怪你。」
皇上握住了我放在身侧的手,他沉着脸询问太医,手却越握越紧。
我瞥见他手腕上那道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淡粉色的印记。
「娘娘之前重伤,如今虽然转醒却左寸心亏,脉象虚薄,日后怕是只能尽心将养,少有动作,才能勉强…勉强享常人之寿。」
一语必,太医的头也直接抵在了地砖上,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下去。
皇上的眉头又锁在了一起,眼见太医得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我只好拽了拽皇上的手,道:
「没事,太医说的,日后我记下来,好好养着就是了。」
他挥了挥手,周遭的人就全都退了出去,连阿姐也跟着离开了。整座内殿都空了,也静了。
皇上伸手过来摩挲了一下脸颊,突然问我,「还疼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