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残次品。"
沉默。
"残次品传达的规则,可信度有多少?"
那张脸的左嘴角没有再抽搐。
"你可以不信。"
"我确实不信。"
林野从窗户前退回来,站在屋子中间。
他在做最后的判断。
但有一个问题——如果闭七窍就能断锚点,那写布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全部闭上?留鼻子呼吸然后用手撕,这个方案比"全部闭上憋到脱落"多了一个"用手摸脸"的风险。写布的人是过来人,他选了更安全的方案(全部闭),说明他判断"用手摸脸"的风险大于"憋气致死"的风险。
已知的危险可以防范,未知的危险只能赌。
林野不做赌徒。
他选择了全部闭上。
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嘴巴,一个鼻子。全部闭。
他在做这件事之前做了一些准备——他把两把木椅搬到面前,并排放好,然后躺在地上,头枕在椅子的座面上。躺下的姿势比站着的姿势更节省氧气消耗,因为肌肉不需要维持平衡。
他最后一次环视了这间屋子。
油灯亮着。柜门开着,里面有脸皮和布卷。窗户开着,雾里有张脸在看。天花板上有块皮肤。地上有双干净的布鞋。
然后他闭上眼睛。
左手捏住鼻子,右手捂住耳朵,嘴巴抿紧。
世界消失了。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嗅觉,没有味觉。唯一剩下的触觉——后背贴着地面的压力,后脑勺压在椅面上的压力,手指捏着鼻子的触感。
他开始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呼吸停了。肺里的空气开始被缓慢消耗。
五秒。十秒。
脸部开始有感觉了。
不是"多了什么东西"的感觉,是松动的感觉。就像贴了一天的创可贴开始从边缘翘起——不是被撕开,是自己松了。从额头开始,一条很细的线,沿着发际线向两侧延伸。
十五秒。二十秒。
松动的范围扩大了。从发际线蔓延到了太阳穴,然后是颧骨。那种感觉像是一层薄薄的膜在从他的皮肤上分离,不是物理上的剥离——没有痛感,没有拉扯感——更像是两层磁铁被慢慢推开,同性相斥的力在把它们之间隔开。
三十秒。
他的脸上有大面积的松动感了。从额头到下巴,从左颊到右颊,整张脸都处于一种"即将脱落但还没脱落"的状态。
四十秒。
他的肺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闷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慢慢充气,撑得肋骨不舒服。
四十五秒。
松动感到达了眼睛周围。
五十秒。
松动感到达了嘴巴周围。
五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