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数错了。
从山脚到山腰有一百七十三级青石台阶。
她数到一百四十多的时候忘了数——脑子里在回放她手掌离开他丹田的那一息。
指尖碰到粗布腰带的触感。
任脉上那片被按得微热的皮肤。
她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比其他手指红了不到半度,因为她刚才握拳的时候这两根手指压在掌心里压得太用力。
她停下来。
站在第一百五十三级台阶上——旁边是一株老松,树皮上积着一层薄雪。
她把左手按在自己丹田上——膻中穴往下一寸半。
和刚才按在他丹田上的那只手是同一只。
同一个位置。
同样的掌根压任脉、指尖碰腹直肌上缘。
她闭上眼。
她的冰核在手心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比打坐时轻,比碾药时轻,比她刚才探入他体内时那三道裂痕的震颤更柔软。
像一枚被冻了很久的铃铛,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它发出声音的震动频率。
她睁开眼。
她看着她按在自己丹田上的那只手。
然后她说话了——在山路上,在一株老松下,周围没有任何人听到。
她说:“这和医者无关。”她用的是陈述句。
语气和她在山坳里对刘泽宇说“你刻的”时一模一样——没有犹豫,没有反问,只是确认了一个她之前不愿意去确认的事实。
她说出口之后等了一息——等心里的某种声音来反驳。
没有声音。
她又等了一息。
还是沉默。
她把按在丹田上的手放下来。
她继续爬剩下的二十级台阶。
她的脚步和上山时一样平稳。
但她上到最后一阶的时候用手扶了一下旁边的石柱——她在上面走了一千遍,从来没有扶过那根石柱。
她回到药庐。
门廊边那株冻成冰琥珀的冰心草今天比昨天亮了一点——蓝色的荧光在黄昏的微光里显得更清晰了。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冰琥珀的表面。
冰是暖的。
和她丹田里那个位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