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啧啧称奇。
章聿怀合上书,心跳剧烈。
阳光在这一刻尽数收回,他求救般地走到门边,用力打开门,问春生:“她还没有回来吗?”
春生道:“主子别急,奴才这就去寻夫人。”
章聿怀扶上了门,“好……”
他的眼前渐渐变得漆黑,渐渐又亮起一盏盏灯。
他仿佛等了一生那么长。
春生快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夫人,夫人说她累了,就不过来了。”
章聿怀身子摇晃了下。
春生急着要上前扶他,他摆摆手,回身,身形单薄地回了屋,背手缓缓关上了门。
门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漫漫黑幕肆无忌惮地席卷了长夜。
章聿怀坐在那张小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他是个不太果断的人,他总是对他人心软太多,对自己却十分苛刻。
他信奉规则,更信奉他给自己定下的条条框框。
可在荣王问他的那一刻,他的私心瞬间膨胀到可怕的地步。
他想要和清圆在一起,他想要接清圆去京城,只有他们两个人,平淡圆满地过一生。
他甚至卑鄙地庆幸,还好,顾玥有了荣王这个归处,他终于有了理由可以与清圆继续生活下去。
他卑鄙至此,装得仁义道德,连心都是黑的,蒙骗着无辜的清圆,还妄图着回到从前的日子。
妄图着,清圆能走进他的书房,与他一起吃饭,一起看书,挽起袖子站在他身边磨墨……
他将自己痛骂一顿,斥得体无完肤,可天亮了,他还是想要清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认真洗漱,换身干净的衣服,正准备出门去,门被敲响了。
章朔屹来了。
他进来便说:“哥,我前两天看见顾玥了。”
章聿怀目光看着门外,还带着期望闷声道:“她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章朔屹:“被荣王赶出府了。”
章聿怀沉默不语。
可章朔屹不会放过他,继续自顾自地说:
“荣王性子阴冷疯癫,她本也不喜欢那荣王,不知何时触怒了他,被扔下了湖,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后又被赶出了府。前些日子我见到她,模样很是可怜。”
章朔屹觑着他哥的脸色,试探地说:“不如,就先让她进府来住一段时间,外面不太平,她一个柔弱女子有诸多不便。”
章聿怀沉默许久,久到章朔屹心里都没底,开始寻思别的招。
而章聿怀望着门外,蓝天红墙,嘴畔似笑非笑,眼睛似哭非哭。
如对命运的妥协,如撞见自己的业果,无奈一叹,“好啊……”
章朔屹心情顿时拨云见日。
*
前几日,顾玥急着给章朔屹去信,荣王已经给她消了贱籍,现在马上就要纳她为妾了,她不想嫁给荣王,急着问章朔屹第二步该怎么办。
她本以为会收到一条锦囊妙计,结果收到的却是一份多年前的案宗。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她父得罪了荣王,荣王为了泄怒,伪造了罪名,将她父押入牢狱,重刑之下,他承认了十二道罪名。
得到认罪书的第二日,宫里的人便急匆匆过来抄家,府中男子尽数充军服役,女子没入官窑。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长街上,她父的车驾与荣王的狭路相逢,而她父没有躲避。
她握着这张卷宗,狂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