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沉默了一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去看看。”
叶星瑶的房间门也开了。她今天头发没有扎双马尾,而是披散下来,银色王冠发饰别在左侧。手里没有撑伞,但手腕上多了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但比伞上的铃铛声音轻很多,像是不想被人听到。
“我也去。”她说。语气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
四个人——加上小铜——沿着楼梯往下走。楼梯间的墙壁上,那个绿色的紧急出口标志还在,在青蓝色的烛光里泛着幽幽的荧光。灭火器也在,红色的罐子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林耀祖注意到,楼梯拐角处的电灯开关旁边,多了一张纸条。不是塞进门缝的那种,而是贴在墙上的,用透明胶带粘着,上面打印着四个字:“花园关门”。字体是宋体,排版很正规,像是某种官方通知。
“花园关门?”叶星瑶念出来,歪了歪头,“花园还有关门时间?”
苏文伸手揭了一下纸条,胶带还很新,像是刚贴上不久的。
“白天贴的。”他说。
“那我们现在去,算不算擅闯?”叶星瑶的语气里没有担忧,只有好奇。
没有人回答。
他们走过一楼的走廊,穿过大厅。大厅里没有人——没有苏老太爷,没有管家。长桌上的食物还在,发霉的烧鸡、长毛的水果,在烛光下散发着腐烂的气味。空调关了,出风口的风叶静止不动。电视也关了,黑色的屏幕反射着青蓝色的烛光,像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
大厅的侧门通向花园。侧门是木头的,没有锁,推一下就开了。
门外的空气比宅子里冷得多。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腐烂气味的风迎面扑来。白色的彼岸花在青蓝色的烛光下连成一片,像是铺了一地的雪。
林耀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花海。在宅子里看的时候觉得不大,走出来才发现花园比想象的大得多。花丛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看不到边界。石板小径在花丛中蜿蜒,通向一个林耀祖没有去过的地方。
“分头找?”苏文问。
“不要分头。”林耀祖说。他想起上一个副本,分头行动的后果是王总消失了,校服女生和周明远也消失了。在这个世界里,分头等于送死。
苏文点了点头。
四个人——加上小铜——沿着石板小径往花园深处走。小铜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白天快,比白天稳,像是知道要去哪里。林耀祖走在他旁边,苏文和叶星瑶跟在后面。
花丛在两侧摇曳,花瓣擦过林耀祖的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彼岸花在他经过的时候,花朵转向了他。不是全部,而是他旁边的那几朵,缓缓地转动花头,像是在看他。
不,不是看他。是在看小铜。
小铜经过的时候,两侧的彼岸花全部转向他,像向日葵转向太阳。白色的花瓣在青蓝色的光里泛着微微的荧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叶星瑶也注意到了。她的铃铛在手腕上轻响了一声,然后被她用手按住。
“它们认识他。”她小声说。
苏文没有回答。
石板小径的尽头是一个池塘。不大,大概两三米宽,水面上浮着几朵白色的睡莲。池塘的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青蓝色的烛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池塘旁边,有一个东西。
白色的,方形的,像是一个盒子。不,不是盒子——是一口棺材。
白色的棺材,放在池塘边的石台上。棺材盖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了一条缝隙。缝隙里透出一股气味——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更古老的、像樟木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林耀祖正要走过去,小铜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小铜说。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也紧了一点。
林耀祖停下来。苏文和叶星瑶也停了下来。
池塘的水面开始冒泡。
不是鱼吐的那种小泡,而是大颗大颗的、像开水沸腾一样的气泡,从黑色的水底翻涌上来。气泡破裂的时候发出“啵啵啵”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色的睡莲在水面上剧烈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脱落,落在黑色的水面上,像一只只沉没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