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一章 意外考验（第2页）

然后是证据链。他要把河南府被烧底册的所有碎片整理成一份便携版的比对手册，带到河间去，跟当地能找到的原始档册做交叉比对。两套数字如果能对上关键条目，就能证明河南府那份被烧掉的底册在篡改之前是什么样子。他需要带的东西很多——卷宗、笔记、比对模板、几份关键的原始档册摘录。但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块令牌。

他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列成清单，又加了一项：咸口酥饼，路上吃。这是他自己的习惯——出差前准备好干粮，不依赖途中不确定的伙食供应。跟萧景珩没什么关系。

对，没关系。

次日清晨，翰林院门口。天还没透亮，街上只有倒夜香的骡车和零星几个赶早市的小贩。顾庭舟背着一只旧竹书箱，书箱里装着卷宗、干粮和一块令牌，走到翰林院门口准备出发。

远远看见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不是驿站的官车，车身漆色暗沉不起眼，没有任何爵府标识。但拉车的马是北地军马，鬃毛整齐，四蹄有力，跟驿站那些老得快走不动的役马差了至少三个等级。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沈默那张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的脸。

“殿下让下官送顾大人到渡口。”

顾庭舟上了车，把竹书箱搁在脚边。车厢里很宽敞，座榻上铺着暗青色的软垫，角落里放着一只手炉——炭已经换好了，温度刚好。

“这手炉也是殿下吩咐的？”他问了一句。

沈默没接话，只是吩咐车夫出发。

马车驶出长街，辚辚碾过青石板路面。出了城门之后，沈默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青瓷茶罐放在顾庭舟手边。

“殿下说，顾大人出门在外，喝茶不能将就。”

顾庭舟接过茶罐，手指触到冰凉的瓷面。罐底有一个极小的“齐”字刻印，跟腰牌和令牌上的笔迹一样。他把茶罐收进书箱里，没有说话。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到渡口停下。河面起了一层薄雾，渡船泊在岸边，船家正在解缆绳。沈默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递出来最后一样东西——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殿下亲笔。到了静海县，若有地方官推诿，把这封信给他们看。”

顾庭舟接过信，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只在左下角盖了一方极小的私印。止水。

“顾大人，”沈默看着顾庭舟背起书箱走向渡口的背影，忽然叫住他，“这桩案子，殿下不给你提点，不是因为不在意。”

顾庭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因为不需要。”

顾庭舟站在渡口，晨风从河面上卷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初冬的寒意。他袖子里揣着一块令牌、一封信、一罐茶，书箱里装着卷宗和干粮。河对岸是未知的路，往前一步就是离开京城、离开萧景珩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踏上了渡船，弯腰进了船舱。

船家解开缆绳，竹篙在岸石上一点，渡船悠悠地荡进了河心的薄雾里。他坐在船舱中，把书箱搁在膝上，拿出那罐茶看了看。罐底的字迹已经被指尖反复摩挲得温润发亮。

他把茶罐放回去，铺开河间府的卷宗，借着舱外透进来的微光开始逐页核对田亩数据。雾气从舱帘缝隙涌进来，寒意浸骨，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指尖碰到了那块令牌。

令牌是凉的。

他把它翻过来，止水两个字在昏暗的船舱里看不清，但刀锋的走向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笔画的顿挫转折，都跟那个人在讲义上批注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把令牌重新放好，继续看卷宗。

河间府静海县，四日路程。前路有多少暗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萧景珩说“此人不会推”，然后真的没有给他留任何后路。不是怕他推，是知道他不会推。

这种人，才是最懂他的人。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删掉，强迫自己专注于田亩数据的比对。河间府静海县，乾隆二十二年的老案子，赋税登记和土地丈量两套数据对不上，他得先理清时间线。卷宗翻过第三页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沈默说“殿下不给你提点，不是因为不在意”，那句话不是沈默自己加的。萧景珩不可能让沈默转达这么私人化的措辞，除非——

他放下卷宗，望着舱外渐渐散去的晨雾，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次非常严肃的职场反思。

结论是：老板对新员工的能力测试，正常的。新员工因为老板的信任而格外有干劲，也是正常的。

完全正常。

他拿起卷宗继续往下看。雾气越来越薄，河岸线在晨光里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