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笑着点头,连夜收拾了背包,装了水、三明治和驱蚊水,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她出了门。
谢寻对这片森林熟得像自家后花园。她知道哪条路没有泥,哪片灌木丛里有野兔的洞,哪棵橡树上住着一窝山雀。她走在前面,用登山杖拨开挡路的枝条,始终给沈寂留着最平整的路。
沈寂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深灰色的卫衣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风卷着草木的香气吹过来,带着春天独有的、湿漉漉的生机。
走到一片林间空地的时候,她们听见了细细的吱吱声,像刚出生的幼崽在叫。
谢寻立刻停下脚步,对沈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蹲下来,轻轻拨开了地上厚厚的落叶。
落叶下面,是一只从窝里掉下来的小松鼠,后腿被树枝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把棕色的毛粘在了一起,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沈寂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以为谢寻会像以前那样,把死掉的动物捡回去,做成永远不会腐烂的标本。
可谢寻没有。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松鼠的后背,动作轻得像碰一片易碎的羽毛。然后她从背包里拿出碘伏、棉签和无菌纱布——她居然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动作熟练地给小松鼠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整个过程里,她的眼神专注又温柔,是沈寂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以前我只会把死掉的动物做成标本。”包扎完,谢寻把小松鼠放进铺了软树叶的纸盒里,安放在树根下的避风处,“觉得只有做成标本,才能永远留住。”
她抬起头,看向沈寂。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现在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沈寂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知道谢寻说的不只是松鼠。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握住了谢寻沾了泥土的手。那只手总是凉的,今天却带着一点阳光的温度。
谢寻的指尖颤了一下,反过来,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蹲在林间的阳光里,手牵着手,听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的鸟叫,谁都没说话。
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上周,她们去了庄园附近小镇的西餐厅。
不是什么高级的米其林,只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家庭餐厅,暖黄的灯光,磨得发亮的木质桌椅,安安静静的,只有后厨传来的轻微声响。
沈寂点了七分熟的菲力,谢寻看着菜单,沉默片刻,只说:“三分熟。”
服务员点点头记下,没再多问。
牛排端上来,谢寻那盘三分熟,边缘微焦,切面仍带着淡红的汁水,已是西餐厅里最接近生食的稳妥做法。可她只是看着盘子,迟迟没动刀叉。
“不合口?”沈寂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谢寻轻轻蹙了下眉,语气很淡:“还是……熟了。”
沈寂的指尖微顿。
那个深夜冷藏间的寒气、那块未加工的生肉、谢寻唇间淡淡的腥气,一瞬间在她脑海里轻轻晃过。
她没声张,也没大惊小怪,只是抬手招了下服务员。
“麻烦给我一份新鲜的牛里脊鞑靼,不加调味。”
她说得自然,像点一份沙拉一样平常,说完回头看向谢寻,眼神里没有半点讶异或排斥。
谢寻望着她,漆黑的眼底,像冰面化开了一道缝。
鞑靼牛肉端上来的时候,是完全新鲜的生肉,切得均匀细腻,带着一点冷鲜的凉意。
谢寻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全程没再说话,却吃完了整整一盘。
这天下午,她们又去了那个露天市场。
天气暖得不像话,风里裹着晚春的花香。沈寂拉着谢寻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照旧买了两串炭火烤肉,一人一杯冰柠檬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斑驳的墙站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