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黑透。
网先动了。
满天千百根线,开始往网心收。
一根一根,慢,稳,跟渔人收网一个样。
收线过的地方,天暗一层。
商陆站在坛下,仰着头,从晌午数到黄昏,一口水没喝。
“一千四百根了。”
“它们收的是远线。”
“近的,压着各家的界,一根没动。”
“压界的线不动,人跑不了。”
“跑货的线,全收。”
李罡听完,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
“它怕了。”
“收线,是防着再让人截。”
林风站在坛沿,看那张网。
网心的那一眼,从昨夜亮过之后,又暗回去了。
像一只闭着的眼。
“商陆。”
“你家里三代,见过网收线么。”
“没有。”
商陆答得干脆。
“我爷爷守了一辈子,网压根没动过。”
“它动了。”
“头一回。”
“就为咱们截的那一界。”
……
守到二更。
出事的不在网上。
在界口。
天枢来人守在东南角,头一个喊出声。
“线!”
“界口那根空线上,下来了东西!”
众人齐齐朝东北看。
那半截挂空的线,从昨夜起就吊在网上,没人管它。
这会儿,线直了。
有东西,顺着线,往下滑。
滑得慢。
一点一点,摩擦着线,像一柄梭子,从织机上退下来。
离得远,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