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丞问。
她的脸半埋在软而冷的被子里,声调小得像是从纤维缝隙里钻出来的,“……害怕。”
话音刚落,她又被转过来。
面对着面,上身只剩衣衫不整的贴身衣物。
宗丞望着她的脸,手心贴上她的面颊,问她怕什么。
她在宗丞的注视下无所适从,说不知道。
陡然轰隆一声,雷声巨响,瞬闪的白光一刹穿透窗子映亮室内,再度袭来的黑暗中,庄蔓已经吓得靠进宗丞怀里。
宗丞第一时间用左边胳膊环护住她,抚了抚,掌心摸到她背脊上的凉意,另一只手紧接着拖来自己刚刚脱下的衬衫,披在庄蔓身上,将她搂得更紧一些,在她耳边哄着说:“是打雷,这个季节清港多夜雨。”
庄蔓瑟缩着,“嗯”
了一声。
过了两秒,宗丞又问:“你刚刚在怕什么?”
“……怕打雷。”
说怕的时候根本还没打雷,宗丞耐着性子说:“还有呢?”
搭在宗丞胸口的手指,细微地屈动了两下,触到他肌肤的纹理和温度,滚烫有力。
她指尖泛麻,依旧想碰,幅度很小,眨了眨眼,还是低声说了不知道。
宗丞的胸腔随低低的哼笑在微震,庄蔓不知他笑什么,正萌生疑惑,就被抱着猛然躺倒下去里,因靠着宗丞,重重一跌却并不疼。
她想从宗丞肩臂上爬起来,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她,让她不好动弹。
“就这样躺一会儿,不动你。”
庄蔓缩回去,拢拢衬衣,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望着天花板,没静两秒——“我会不会很重?”
宗丞啧了一声:“别说废话。”
“哦……”
又打了一声雷,屋内的闪光瞬起瞬灭,那只圈住她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动作让庄蔓感到熟悉。
她发了几秒的呆,视线仿佛盯着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事物,倏然有了话欲:“小时候打雷,我妈妈也这样拍我,好像是八岁那年,我们住的城中村房子漏水,我妈妈就在蚊帐外面套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膜,漏下来的积雨在蚊帐顶上积成一个小水洼,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是因为我们窘困,还觉得很好玩,到处跟人炫耀,我们家的蚊帐上面可以养小鱼,等家里养了小鱼,我睡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小鱼游来游去。”
春潮欲来的声音将室内衬得愈发幽静。
宗丞只穿着一条长裤,大喇喇躺着,手臂绕过庄蔓的肩,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庄蔓的耳朵,听她说话,然后问:“后来养了吗?”
“没有。”
庄蔓声音低了下来。
这种不着边际的快乐幻想,最终在旁人的嘲笑中破灭粉碎。
担心宗丞继续追问,她不太想讲第一次来隆川看病的那段记忆了,将话题一转,问宗丞:“你不怕打雷吗,你有没有什么怕的东西?”
庄蔓翻身趴着,撑起胳膊,过大的衬衣便歪歪斜斜,宗丞伸手替她扯了一下,说:“没有。”
“一个也没有?”
“我什么都不怕。”
庄蔓笑出来,觉得果然是大少爷。
她又躺回去,靠着宗丞,他们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地依偎着,听轰隆隆的雷声又响了两下,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玻璃窗外传来夜雨忽至的声响。
宗丞一直裸着上身。
摸到他手臂有些泛凉,庄蔓起身,想要给他也盖点东西,刚拿到床上的小毯子,只听背后不期然传来声音。
“我会怕,我喜欢又习惯的人忽然离开我。”
庄蔓知道宗丞童年的伤痕,抱着小毯子,转过身来:“比如荣叔吗?”
在被雨水和昏暗包围的卧室内,她的眼睛有种夜晚溪流似的潺潺波光,宗丞看了一会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