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你没殉职。
我没殉。
影子里的声音平了下来,我借仪典之机,把魂从肉身抽离,藏进镜体最深处。肉身留在观律台,天庭以为我力竭而亡,追封,入英烈冢——正好。英烈冢棺中葬的是我空壳,魂在镜里,天衣无缝。
为什么?
这一回影子沉默得久。
……因为我知道镜子的秘密。
杨十三郎等着。
我是司星使,封星仪典是我一手操持。每一回仪典,引星人站在镜前,魂进去,我看着。第一回我不知道,第二回我起疑,第三回我查清楚了——镜子不是通道,是笼子。天庭不是送人上天,是杀人封镜。我查到了,但没来得及报。因为——
它又停了。
因为天帝知道。
塔顶的风忽然停了。
蓝火苗直直地燃着,一动不动。
杨十三郎站在那儿,手里的铜镜凉得像冰。
天帝知道,天帝一直知道。封星仪典是天帝的意思。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下一个被封进镜子的就是我。所以我先走了一步——把自己藏进去,比被封进去强。至少我还清醒,还能想,还能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破镜的人。
影子里的眼又看着他,等了八百年。你是我等到的第一个。
杨十三郎把小镜从镜框榫卯处移开,孔洞里的黑暗和那只眼消失了。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脖子。
塔顶重新灌进风,蓝火苗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镜,铜框上那层绿锈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司星使,他说,你说帮我,怎么帮?
小镜没再响。影子没再开口。
但杨十三郎知道它听见了。
他把小镜翻过来,镜面朝上,收进怀里。转身下塔的时候,脚步比上塔时沉了半分。
塔底石室,无案碑青光依旧。朱树坐在碑旁石墩上,算盘搁在膝盖上,没拨。
看见了?朱树问。
看见了。杨十三郎在他对面坐下,八百年前的司星使,藏在镜底。跟封印长在一起。
朱树拨了一下算盘,又停了。
他说能帮我破镜。
你信吗?
杨十三郎没立刻答。他看着碑面上的字,看了几息。